可在岑恕這個實實在在的人面前,這些虛無的決心,卻凝成了堅固的堡壘。
須彌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是救下圍城之亂,出現伊始就轟轟烈烈,到馬牢之亂時,攀上巅峰。
不為李誡,隻為須彌這個名字,既然有這樣壯烈的開始,就不該有雲淡風輕的結局。
趙缭的臉埋在岑恕懷裡,說話時,聲音清晰得,像是從李誼的心裡傳來。
李誼很認真地在聽,在思索,但還是覺得這番話很深,有他沒有完全聽透的地方。
但他能敏感地發覺,江荼說這番話時的情感底色,是失落。
“還好是這樣。”李誼抿了抿薄唇,柔和的眼角,是孝期裡,最明朗的神情。
“什麼?”趙缭轉過頭,看向李誼的側臉。
“如果我的出現,會改變你的初衷,那我就不該出現。”
李誼颔首認真地看了趙缭一眼,又很快去看路。
溫柔如水,堅定如水。
水雖柔,然奔流入海,千裡不絕,矢志不渝。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初衷,不是一個茶樓這麼簡單,這麼善惡分明呢?”
“那也是支撐你走過這些年的根源。”李誼不假思索。
“天啊……”趙缭歎了一聲,一股濁氣湧入鼻中,她趕快埋頭進岑恕懷裡,摟他更緊。
甕聲甕氣道:“你再這樣,我真的隻想和你過這樣的日子了。”
“你不會的。”李誼溫聲道,攬着的她後背的手往起撐一撐,抱她更穩。
江荼給李誼的第一印象,就是荼靡花,嬌美明媚,春意盎然。
可對她稍有了解,李誼倒覺得她更像荼靡花盛開的季節,春初。
融融複蘇的暖意,也帶着勢必要将寒冬趕盡殺絕的料峭。
可他,就是寒冬本身。
這些對話,說的人溫柔,聽的人溫柔,可留在彼此心間,總有些不祥的冷冽。
趙缭不想再繼續,幹脆又含糊了幾句,就裝睡。
裝睡、裝暈,這都是趙缭待在岑恕身邊,最舒服的狀态。
她不用扮演誰,隻是安靜地感受他。
從發現江荼睡熟起,李誼的腳步就輕了許多。
天色暗下來時,一直沉默着行路的李誼,突然開了口,輕聲吟唱。
“蝴蝶初翻簾繡。萬玉女、齊回舞袖。落花飛絮蒙蒙,長憶著、灞橋别後。”(1)
李誼的聲音很輕,尤其是在秋風裡,恍如大夢之中,隔着重霧傳來的聲音。
他說着很标準的官語,但因為音線太柔,總像是南國的方語。
趙缭聽得清。
秦符符走後,岑恕也是像今日一樣,盡自己所能想安慰她。
當時,她突發奇想讓他唱一支歌,他為難着不會,卻還是學會了。
這是很著名的一首詞,因為朗朗上口,被民間改成了歌謠。
秋日意,唱得卻是冬日景。
趙缭卻不覺得奇怪,反而覺得這首詞,太應景。
尤其是她伏在他懷中,無聲念出的下半阙。
夜寒不近流蘇,隻憐他,□□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