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熙又喝完了那杯酒,可是他這次沒有醉。
他還可以很清醒地,獨自一人回宿舍,這次不會走錯路,也不會再忘記什麼。
他坐在宿舍樓外的長椅上,一遍遍地看那段視頻。
他不明白,怎麼就偏偏選到了一杯名叫“離别信”的酒,是前兆嗎?
那時候的他以為自己為情所困,才認清不久的感情讓他迷茫,想要借助兩杯随手一指的酒短暫地壓下愁緒。
可到如今,這段監控倒真像一封意外的遲到的離别信,比當面告别還要讓他痛苦萬分。
視頻播放的不知道第幾遍,路上從時有人經過到安靜無人,手機已經隐隐發燙。
直到動态的畫面被電話截斷,許承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外面坐了很久,因為不想回去看到那張空着的床。
“喂?許承熙?”駱燃的電話難得控制了音量,還帶着試探,“宋嘉硯說你還沒回宿舍?”
“嗯,就回去了。”許承熙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悶悶的。
“你怎麼了?”駱燃明顯聽出不對勁,隻能想到是許承熙去找秦衡也沒有得到什麼好消息,他又不好直接說出口,“是秦老闆那邊……”
“駱燃。”
“啊。”許承熙突然這麼正經叫他,駱燃腦子一懵,下意識就應了。
“徐離也喜歡我。”許承熙的聲音輕輕的,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你知道嗎?”
“什……麼?”駱燃更懵了,不知道許承熙在說什麼。
許承熙卻并不需要他回應,好像隻是需要找一個人說一說,他自顧自繼續:“你肯定不知道,因為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才知道,我為什麼今天才……”
“你在哪兒?”駱燃打斷他,聽他這麼默默念着實在不放心。
“沒事。”許承熙立刻道,他在幹什麼,這樣有什麼用,隻能讓别人擔心,他站起身,由于一直保持一個姿勢腿有些麻,在原地緩了緩才邁步,“我就回去了,在樓下。”
“好,”駱燃頓了頓,猶豫了會兒還是說出口,“小徐的消息,會有的,慢慢來。”
“嗯。”
許承熙回了宿舍,宋嘉硯和于彥反常地沒有問一句話,他猜應該是他上樓的時候駱燃和他們說了,畢竟連他自己都覺得他剛剛的狀态有些吓人。
像瘋了一樣。
收拾完躺在床上,他又開始看那段視頻,像有瘾一樣,眼睛幹澀模糊了就眨一眨,不放過任何一幀。
後來,他又在相冊裡查找一切跟徐離有關的痕迹,把它們集中在一起才發現真的很少,他突然好後悔沒有多拍些照片。
看到爬山看日出時駱燃拍的那段視頻,他怎麼隻顧着看日出了,原來徐離在看他啊。
所以現在跟看不夠似的把進度條重複拉到徐離出現的時間點。
看到運動會上賀東孺拍的照片了,這居然是他們唯一一張合照,緊緊相擁的,熱烈張揚的,喜歡而不自知的。
偷拍的徐離拖行李箱的背影,那時候他還會回來。
寒假時他偷偷截了很多圖,徐離懵懵的大頭照,和小狗的很多同框……
原本是為徐離的生日準備的,沒想到現在成了他僅剩不多的紀念品。
還有徐離離開時被别人不小心拍到的側影,那麼瘦的一個人,帶着那麼多東西,不聲不響的消失,電話信息一律斷聯,什麼都不留給他。
但許承熙不怪他,隻是好想他。
所以一遍遍翻着這些圖片和視頻,這是他唯一可以寄托思念的方式,直到眼皮實在擡不起來了,手機上的圖片也不知道停留在哪一張,再慢慢黑屏。
他就這樣度過一個難捱的夜晚。
第二天依舊還要上課,一直到他們到了教室,宋嘉硯和于彥都沒有問他什麼,隻是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課間休息時,感受到于彥又一次看過來的目光,許承熙轉過身想說要問什麼就問吧,沒想到駱燃也來了他們教室,一來就把于彥和宋嘉硯拉到一邊去了,三個人小聲密謀着什麼。
許承熙無奈起身,走到他們身後。
“你們商量什麼?”
駱燃像是被許承熙吓到,突然噤聲。
“你……”昨晚許承熙的狀态駱燃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以至于說話都還小心翼翼。
“想問什麼就問。”許承熙自己被困在這些事裡,連帶着身邊的朋友也被影響,他不想這樣。
“你昨天……”駱燃猶豫半天還是開口,“被什麼刺激了?”
“我沒胡說,”許承熙歎一口氣,“昨天秦老闆告訴我的。”
“這……”于彥看一眼駱燃,“也太遺憾了吧。”
于彥話剛出口,駱燃胳膊肘猛地朝他一頂,于彥吃痛捂住自己胳膊,看到駱燃對他擠眉弄眼。
“嗯,真的很遺憾。”
倆人在聽到許承熙聲音後又一起轉回頭看過來,駱燃精彩的表情也收斂起來,像是在想“能說啊”?
“所以我一定會找到他的。”許承熙補上,更像是給自己打氣。
“你知道在哪兒嗎?”駱燃順嘴就問出來了,看到許承熙眼睛低垂下來搖頭,他又恨不得撤回這句話。
“但我知道他家的大概地點。”許承熙又擡起頭來,“我已經買好高鐵票了。”
“硬找啊?”
這下輪到于彥用胳膊頂駱燃了。
哎喲,他這嘴,真是……駱燃趕緊找補:“不是,我是說,還有沒有别的有效信息啥的……”
許承熙搖頭,說多錯多,駱燃幹脆閉嘴,看了眼教室前面挂的電子鐘,剛想說自己得走了,他們三個也正好在這時候收到老師的線上簽到通知。
“最煩課間簽到的老師了。”駱燃看了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