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烈道：“那一日我的手下鎮守光明門，按律不可讓三皇子的人帶兵器進去，卻收到指揮使好幾道命令，讓我開門迎三皇子進門。那時，我便知大事不好。樞密使知曉消息後下令禁軍抵抗，絕不許三皇子的人進城，要等太子回朝，這便是劍拔弩張，禁軍中自然分成了兩派，一派聽從都指揮使的一派直接聽命于樞密使的，支持三皇子與太子的兩撥人馬泾渭分明。”

旁邊的甯央低落道：“太子挨到進城前一晚，快馬趕回京中的弟兄終于設法帶來了宮中最好的禦醫替他診治，但是禦醫卻道前期随軍醫士所用的虎狼之藥不僅無效反而加速催發了毒性，已入肺腑，藥石無靈了。”

若是尋常見血封喉的毒藥，恐怕太子身邊名醫早已有對策，被孕婦以钗劃傷的創口，毒發之後處理不當，連宮中禦醫來遲一步也歎藥石無靈，想來厲害非常。

楊烈回憶起當時：“趕來的太子部下和京中剩餘部将都群龍無首，和光明門前三皇子的隊伍短兵相接，一時京中混亂。很快就有太子薨逝的消息傳了出來，大家都知道大勢已去。禁軍最終大開宮門，迎三皇子入宮。三皇子素來手段殘忍，尚未稱帝便已下令，對所有太子近臣進行清洗。我率弟兄守衛不讓三皇子進皇城，也被當做了太子一黨。太子黨視同謀反，絕不會有好下場。一班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被列入清洗範圍内，我知道事不宜遲，若是再留在殿前司勢必隻有死路一條，便想速速出宮，正巧同遇上了被都指揮使囚禁的甯央。”

甯央點頭：“我和弟兄們本被扣在都指揮使處，多虧有殿前司弟兄幫忙下沖出重光門，和宮外随太子歸來的部分弟兄們彙合後，我們決心拼死也要趕去太子宮救太子妃和小皇孫。”

耿淨湘至今都對那一天的印象深刻。

太子宮的其他屬官都被抓走盤問太子密辛，她是内宮女官，因為不肯帶頭臣服，也被打得奄奄一息。

三皇子手下爪牙與一衆女眷對峙。那些人先前已經殺了一位側妃，殺雞儆猴，又當着衆人的面對一位太子良媛行淩遲之刑，太子宮一片濃重的血腥味，一衆宮女哪裡見過這些，不少已經吓得掉了魂。

領頭的道：“你們隻要說出小皇孫在何處就可以活命。”

但是沒人知曉，隻有一片聲嘶力竭的求饒聲與恐懼到極點的哭聲。

這将領名叫唐大用，五短身材，雖生得矮小，父母寄予厚望希望他有大用。

長到四十多歲，仍然不堪大用，卻最擅争風頭搶功勞。圍困太子宮逼問女眷這等事自然是溜須拍馬才得來的，誰知宮中沒見了小皇孫。

皇室子息不豐，三皇子至今沒有一子。太子卻有個嫡子皇孫。唐大用陰沉着臉，一雙王八綠豆眼轉的飛快，若是此事辦得不好，斬草不除根，三皇子那邊他無法交代，隻恐小命不保。

明明按照三皇子的部署，他們早暗中盯住了太子宮。真有人得消息帶皇孫跑了，難道是插翅能飛？如今皇孫究竟在何處這等消息或許隻有太子妃一人知曉。

唐大用從手下那裡抽出那條帶有倒刺的鞭子，這是三皇子軍中特制專用折磨叛徒奸細的，卻被他用來對付女眷，鞭子上耿淨湘的血迹還未幹。

“娘娘，識相點招出小皇孫藏在何處，還能留的一條命在。屆時我向太子殿下美言兩句，你說不定還能改頭換面出宮改嫁，否則這樣如花似玉的年紀就要做了刀下亡魂，再不能享榮華富貴，實在可惜。”

太子妃頭發散亂，臉上還有血痕，語氣鎮定卻冰冷：“你殺了我便是，老三亂臣賊子也敢稱太子……”

唐大用上前打了太子妃一巴掌：“逆賊之婦也敢對太子不敬。”

誰知太子妃卻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咬了一口，那一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她被囚禁這些時日。到底柔弱沒能帶下一塊肉來。

唐大用湊的近，全然沒想到高門貴女瘋起來也不管不顧的：“瘋娘們兒。”

他狠狠将太子妃推倒在地，全力踢了她腹部七八腳：“死都不願意說？那可不能成全你。”

那幾腳用了十足的力道，耿淨湘顧不上渾身的疼痛伏在地上驚呼：“娘娘！”

太子妃口中嘔出一口血來。

唐大用揮手：“給她身上紮幾個窟窿見見血，别紮死了。”

“是。”旁邊軍士已經提刀刺向太子妃。

卻有一位貼身宮女忠勇異常，終于拼死掙開鉗制，沖上前去擋了一刀。

太子妃早已提前服下了毒藥，活不成了，此時流下血淚來：“阿柔糊塗，為何要替我擋刀。太子已去，我本就要随他而去。”

那宮女腹部受了一刀，不知是驚吓還是疼痛渾身發抖：“小姐，在阿柔心裡您從來不是太子妃娘娘，是小時候将我從牙人手中救出來的恩人。我……不能見您受辱。”

臨朝的太子宮離皇城不遠，甯央他們熟悉地形，帶人突破側門防守進去殺了他們個措手不及，趕來時，隻見到紀柔擋刀，太子妃咽氣的一幕。

衆将士殺紅了眼，唐大用的手下一時不能夠阻擋，但帶着太子府衆多女眷外撤逃離屬實不易。

舒靈越：“你們人數不多，京中此刻應該都是三皇子的人，你們怎麼能在太子宮全身而退呢？太子一死，原先的部下隻是一盤散沙，還有人接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