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挺順利的。”杜青鹿說。
和修仙者,魔族,妖族一樣,這裡的凡人也有修煉之法,稱之為鍛體術,總共十二階,所有人都可以修煉,但也有天賦之分:
大多凡人都資質平平,窮盡一生也隻能到二三階,起到強身健體,耳聰目明的效果;天資稍高者四五階,能打通奇經八脈,刀劍不入,百毒不侵。
聽說要是能修煉到十階以上,就能開啟靈竅,溝通天地靈氣,鑄就金剛不壞之身,有劈山斷海之威能!
這些都是杜青鹿聽守門的小厮說的,鍛體術很強,但想要提升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就像眼前這位趙大哥,如今三十七歲了,也才三階修為。
杜青鹿就是在他的引導下開始的修煉,目前到了二階的水準。
“好好好,沒有瓶頸說明還有上升的空間。”
趙成志捏捏杜青鹿的手臂,少年年紀尚且稚嫩,肌肉長得卻是極好的。
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趙成志很欣賞眼前這個小家夥,性格相投不說,也是個練家子,能打又能吃苦。
“不錯,很結實,你這修煉速度……天資怕不是能到七八階去。”趙成志拍着杜青鹿的肩膀朗聲大笑,“以後哥幾個可就靠你撐腰了!”
七八階的天賦是非常難得的,千裡挑一也不為過。這方圓千裡城主之上的總督就是九階資質。
他趙家倒是出了個小弟資質還不錯,不過那家夥不稀罕繼承镖局,一心想求仙問道。
正如别人對趙成志的評價一樣,俠義心腸,他對杜青鹿是一點不藏私,有什麼就教什麼,把杜青鹿當弟弟一樣去看待。
所以杜青鹿也把他當大哥對待。
“我在雁北遇到件奇怪的事兒。”
杜青鹿想到回來遇到的那人,說:“我遇到咱們镖局的人,但看着眼生,還自稱是二哥镖隊裡的人。”
趙成志不太在意地擺擺手:“眼生正常,我們局裡镖師多,你才來三個月,認不全也正常。”
杜青鹿沒再繼續說。
他總不能說自己有‘特異功能’,隻要是見過的人就會存儲進他大腦的數據庫裡,哪怕是化成灰了都能檢測出來。
“二哥?”趙成志反倒是注意到他話裡提及的名字,“不可能吧,趙成功那小子不是才走幾天嗎?”
趙成功是趙成志的弟弟,也是城南镖局的二镖頭,镖局就是這倆兄弟開的,幾天前接了一個去雁南城的镖單,沒在镖局裡。
杜青鹿沒去過雁南,也就不清楚雁南城到這裡的距離,并不是幾天就能走個來回的,
“聽說是回來的路上接了個雁北的镖單……”
話才開了個頭,堂屋外突然嘈雜起來,打斷了他們的聊天,緊接着是驚呼,尖叫和零碎的叫嚷聲——
“快找大夫!”
“先把人擡進去……”
“别動人,動不得,一會兒大出血!”
杜青鹿和趙成志對視一眼,快步往外走去,剛剛走出堂屋的大門,他們就看到前庭聚着一群人,似乎是圍着什麼在看。
有人注意到趕過來的趙成志,連忙讓出空位。
杜青鹿跟在趙成志後面,等到人散開,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情況,他的瞳孔驟縮,瞬間握緊了拳——
隻見兩個人歪倒在地上,兩人穿的都是镖局的镖服,黑色的布料被劃破了十幾處,身下已經被鮮血染紅。
因為失血過多,兩人的面色慘白,其中一人嘴唇烏青發紫,完全陷入昏迷,顯然不止是出血這麼簡單。
杜青鹿認識這兩個人,甚至可以說是關系很不錯。
一個是镖局裡的老資曆孫少義,兄弟倆都得稱呼一聲叔,一個是镖局的二镖頭,趙成志的弟弟趙成功。
“孫叔,這是怎麼了?”趙成志大驚失色,三兩步走近。
有镖師拿出随身攜帶的傷藥灑在他們的傷口上,但是創口太大,藥粉剛剛撒上去就被血沖掉了。
傷勢略輕的孫少義嘴唇哆嗦,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聽到趙成志的聲音,略有渙散的瞳仁重新聚焦,
看清楚來人,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把話說出口:
“我們在雁南官道遇到伏擊,镖丢了,弟兄都死了。”
也就他和二镖頭因為避開了要害,才勉強撿回來一條命,一路不敢進城,硬撐着回到镖局。
“雁南官道……”
那不是在雁北鎮外?
杜青鹿站在人群的前面,聞言皺起眉,視線盯着兩人身上破破爛爛的镖服。
看到兩人的模樣,在場的人已經猜到事情的發展了,但猜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一回事。
頓時前庭裡焦灼的氣氛再添一層,有人忍不住低聲讨論起來——
“镖丢了可怎麼辦?那镖可是做了大擔保的!”
“是啊,當時那人還說镖丢了,把咱們镖局賣了都賠不起。”
“天呐,咱們镖局去了一百一十二個镖師竟然都被劫镖了!對方到底什麼來頭?”
杜青鹿也知道那個镖單,據說東西十分貴重,當時城南镖局為了避免意外,直接出動了镖局裡三分之二的镖師去護送這一镖。
誰能想,這麼多镖師,又是從不失手的孫叔和二镖頭一起押镖,這樣都護不住這次的貨物!
趙成志雙目赤紅,恨得咬牙切齒:“好歹毒的劫匪!”
以往遇到劫镖的,大多都是搶了貨就走,這把人屠盡的還是頭一次遇上。
簡直是喪失人性!
“讓一讓,讓一讓!”
兩個镖師嘴上叫嚷着,腳下飛奔地跑進前庭,一個人扛着請來的大夫,另一個扛着大夫的藥箱,匆匆紮進人堆。
包圍圈越發的擁擠,杜青鹿後退兩步,主動讓出空間給大夫診治傷員。
四周吵吵嚷嚷,杜青鹿站在外圍難以辨别裡面的大夫說了什麼,他四下環顧一圈,有人在擔心受傷的人,也有人面容愁苦擔憂丢失的镖。
有小厮從身邊經過,杜青鹿抓住人,小厮沒料想到有人會突然拉扯自己,腳下趔趄了下,差點摔倒,被杜青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看清楚抓自己的人是誰,小厮嘴裡罵人的話又咽了回去:“鹿哥,有事兒?”
鹿哥平時對他們下面的人很好,好相處,為人又仗義,大家夥都很喜歡他。
“一會兒你幫我和镖頭說一聲,我去雁北一趟,明天回來。”杜青鹿隻這麼交代了一句。
小厮想問去雁北做什麼,但還沒問出口,杜青鹿人就已經出了大門。
“這是要幹啥……”
杜青鹿疾步往外走,同時擡手吹了一聲響哨,不一會兒,一匹馬從馬廄的方向奔過來,黑色的鬃毛在風中肆意飛舞。
不等馬停下,杜青鹿已經抓住缰繩,右腿後撤猛地發力,借助腿部力量向上躍起,左腳精準踩進馬镫,一拉缰繩,完成翻身上馬的動作。
疾風掀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與他腰上佩戴的彎刀碰撞,形成金鐵交鳴之聲。
黑馬感覺到背上的重量,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杜青鹿一抖缰繩,黑馬如離弦的箭般飛馳而出,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久久回蕩。
一路狂奔,大雨漸歇,隻毛毛細雨如紗如霧仍在飄着。
雁北的城門出現在視野中,隔着很遠似乎還能看到城樓屋檐上滴滴答答往下滴落的水珠,敲打在磚縫,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杜青鹿閉眼,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黑色瞳仁邊緣泛起一層奇異的暗藍色光澤,無數細小的棱鏡如同碎星浮現,迅速完整重組,顱骨内側響起細微的齒輪咬合産生的蜂鳴。
冷漠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
【下午好,尊敬的聯邦用戶,這裡是聯邦AI導航系統鹿隻,檢測到您正位于十三仙洲雁北鎮,根據空氣濕度檢測,小雨将持續至夜間八點,現在為您同步雁北鎮地圖……】
語音結束的刹那間,視野裡像是被撒下一把熒光粉,幽藍的線條飛速勾勒出周圍的三維場景,細密的地圖紋理如同海浪般翻湧出去,層層展開。
一張地圖呈現在杜青鹿的眼前,山川河流,宅屋小橋,以及沿途的标志性建築,路口都被标注上簡潔的名稱信息。
如果有當地人看到此情此景,會驚訝地發現,這完全就是雁北鎮的等比例縮小圖。
【檢測到定位目标正在移動,是否開啟目标鎖定?您當前的神經接口同步率為91%,強行接入可能會導緻短暫的眩暈——已為您默認選擇‘是’。】
眼前的場景有瞬間的模糊,變得虛幻,重影晃動,但隻維持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視野再次恢複正常。
【正在搜索定位器……】
【目标鎖定成功!】
地圖的邊緣出現一個閃爍的紅點,醒目的亮橙色路線從腳下蜿蜒而出,精準地指向目标所在地。
就是他了。
杜青鹿微微眯眼,那個洗劫了城南镖隊的人。
他手攥成拳,手腕内側不經意間顯示出一串數字【剩餘電量77%】
杜青鹿瞥了眼,擡起頭,從他的位置隻能看到那間客棧的輪廓隐在煙雨中。
77%的電量,那還得省着點花,現在已經不是可以容許他大手大腳的時代了。
來到這個世界,他的身體莫名變成了十六歲,但奇怪的是,他的右手義肢和義眼卻是還跟随着他。
雖然想不通原因,但對他來說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同一時間——
雁北客棧裡,黑衣大漢走到窗邊,謹慎地四下打量,因為剛剛下過大雨的緣故,下面街道上沒什麼行人。
他迅速将窗戶關上,将身上的衣服脫掉,活動着酸痛肩膀,松了口氣。
卻沒有注意到,丢在地上的衣服堆裡有一道微弱的紅光快速地閃爍了兩下,便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