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壓低聲音，臉上挂着幾分神秘，緩緩說道：“阿兄，我受傷昏迷那會，做了個特别神奇的夢。夢裡霧蒙蒙的，我辨不清東南西北，正害怕着呢，突然有道柔和的光透過來，一個仙人模樣的老者就出現在我跟前。”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比劃着，眼睛睜得大大的，“那仙人白發蒼蒼，胡子都快垂到地上，身上的衣裳還閃着細碎的星光，看着可神氣了。他沖我笑了笑，也不說話，就帶着我到了個神奇的地方，那兒有張大石頭桌子，上頭擺滿了從沒見過的佳肴。”

林窈越說越起勁兒，手在空中随意勾勒着夢中的場景：“仙人與我說了許多吃食，醒來後，那些做菜的法子就像刻在我腦袋裡一樣，清清楚楚。”

林誠聽着妹妹這番描述，手中捏着半塊餅，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安靜了半晌。他微微仰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破舊的屋頂，飄向遙遠又缥缈的天際，眼眶也漸漸發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哽咽：“一定是娘放心不下我們，娘生前最疼你，肯定舍不得看你跟着哥吃苦……”

林崧雖然年紀小，但也聽明白了幾分，小手緊緊拽着林窈的衣角，仰着腦袋，大眼睛裡霧蒙蒙的，小聲嘟囔：“二姐，是娘來了嗎？我好想娘。”

林窈伸手摸摸林崧的頭，又看向林誠，“阿兄，一定是娘在護着咱們，有了這門手藝，我們掙多多的銅闆，過上好日子。”

林誠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的情緒強壓下去，他知道現在不是傷懷的時候，妹妹說得對，日子還長。

他抹了把臉，看着林窈問道：“阿窈，你打算怎麼掙錢？”

林窈心中一喜，知道這事八成是要成了，她趕忙把心裡盤算許久的計劃一股腦兒倒出來：“阿兄，我想着去碼頭擺個小食攤，先賣這韭菜雞蛋餅，本錢不需要很多，味道又好，肯定有人買。等攢了些錢，還能再添點别的吃食。”

林誠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裡屋，拿出一個破舊木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布包。

他将布包放在桌上，一層一層地打開，露出一把銅闆，這是他賣獵物換來的銅錢。

林誠認真地數着錢，一個一個地将銅錢擺好，嘴裡還輕聲念叨着：“一、二、三……” 數完後，他擡起頭，看着林窈說：“阿窈，一共一百二十文，你拿去置辦擺攤的東西吧。”

林窈看到他毫不藏私，心裡很是動容，“阿兄，你放心，我一定會掙更多的銅闆回來。”

這一身的廚藝終于過了明路，擺攤的本錢也有了，林窈仿佛已經看到一個個銅闆在向她招手了。

三人決定先到集市上置辦一些擺攤的東西。

到了集市，人群熙熙攘攘，攤位琳琅滿目，林窈滿心盤算着購置的物什，眼睛亮晶晶的，腳步輕快地穿梭在人群裡。

林崧揪着姐姐的衣角，好奇地看着周圍的景象。

林崧記事以來從來沒有出過村子，也沒有接觸過這麼多人，一下子見到這麼熱鬧的集市，心裡有些緊張。

看到賣糖人的小攤，林崧步子不自覺慢了下來，咽了咽唾沫，小手悄悄松開姐姐的衣角，想去看一看那些黃燦燦的糖人，可剛擡腳，攤主一個眼神瞥了過來，他就立馬把手縮回來，臉漲得通紅，又緊緊拽住林窈的衣角。

林窈敏銳地察覺到了林崧的緊張，歎了口氣，這孩子也是可憐，但是生在這個艱難的世道，能吃飽就不錯了，她彎下腰，悄悄在林松耳邊說：“等二姐賺錢了就給崧兒買。”

林崧聽到，眼睛又亮了起來：“好！二姐掙很多很多銅闆，給崧兒買糖人！”

林窈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安撫完小家夥，林窈繼續盤算要買的東西。

她本來想着，要是能打個現代的鐵闆，受熱均勻，那做餅肯定又快又好。可打聽了一圈，她才知道巴掌大的一塊鐵闆，就要八十文，這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算。她雖遺憾，但也隻能放棄，先用家裡的鍋代替吧。

硬件買不起，軟件總要準備好。

做餅，面粉是關鍵。

白面屬于精細糧，價格要比粗糧貴上不少，但是要想做出能吸引顧客、讓人回味的吃食，前期的投入必不可少。

她跟着林誠來到賣糧的鋪子前，鋪子裡頭堆滿了各類糧食，黃澄澄的小米、黑黝黝的糙米，還有她心心念念的白面。

林崧跟着姐姐，亦步亦趨，看着白花花的面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袋子，袋子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手指印，他驚慌失措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沒人在意，才悄悄松了口氣。

林窈問過價格後，咬了咬牙，還是掏出三十文錢，買了一小袋白面。

正要走的時候，林窈看到一個高大的少年正在糾纏掌櫃，“便宜些吧掌櫃，我可是買了五十斤白面！您給我每斤便宜一文錢，我下回還在您這買！”

許之珩已經在這裡軟磨硬泡了一刻鐘，買糧的錢花冒了，他隻能跟掌櫃讨價還價。

“不行，最多一斤便宜半文，二十五文，再多我就不做你這生意了！”掌櫃沒好氣地說道。

那少年也不惱，樂呵呵地就作揖道謝，好話像不要錢似地往外冒，“多謝掌櫃的，掌櫃如此心善，日後必定财源滾滾、生意興隆通四海，客似雲來達三江，店鋪聲名遠揚。”

好話誰都喜歡聽，掌櫃原本還很是不耐煩，這會也被他這一連串的話哄得眉開眼笑，擡手擺了擺，說道：“你這小子，真是為了省幾個銅闆無所不用其極。”

許之珩毫不在意地說道：“掌櫃過了！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