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一邊操控着方向盤加速,一邊摸出自己帶在身邊的麻醉劑,暗暗祈禱這些藥足夠讓安昱昏睡一陣子。
在安昱第二次沖上來的時候,臨川第一次感謝安昱的無痛症,這讓他可以在安昱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把藥送進人的身體裡。
安昱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他死死地扼住臨川的脖子,卻也無法抵抗藥物的作用。
臨川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逐漸變得順暢,從瀕臨死亡的窒息感中掙脫的那一刻,他猜在安昱的心裡一定将他和研究所畫上了等号。
他回頭看了一眼昏睡在車廂裡的安昱,計算着這支麻醉劑能讓安昱睡多久。
他要在安昱蘇醒前找到新的藏身地。
安昱再度蘇醒的時候,臨川正在他的身邊烤火取暖。
而阿婆制作的捕夢網放在他的身上。
臨川并沒有限制安昱的行動。
這讓安昱本就戒備的心有些不知所措。
臨川到底想幹什麼?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确實沒有騙過你。”臨川的雙手裡火焰很近,他看上去一心一意都在這團火焰上。
但不是的,安昱蘇醒的動靜并不大,臨川的反應卻是出乎意料的快。
他一直在等待安昱的蘇醒。
“你可以選擇在這裡了結了我。”臨川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選擇,絲毫沒有自己可能會被安昱棄屍荒野的認識,“雖然我自認清白,但我同樣需要忏悔自己的罪行。”
臨川能感覺到安昱也許已經站在自己的身後,下一秒,那雙潔白無暇的無情的手就要再次捏上自己的咽喉。
“是我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但我沒有膽量去把它合上,甚至……”臨川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樣能更合理的描述自己的罪孽,“欺騙自己一切都隻是祂們的罪,我隻是一個誤入的羔羊。”
那雙手已經貼上來了,臨川清楚的感受到了安昱手指尖上的冰冷,就像是安昱的存在一樣,沒有溫度。
“但是……當你出現之後……”臨川感受到了一絲絲的窒息,但是他還在不停的訴說着自己的錯誤,“我才發現……我的罪已經釀成了……”
他逃了,他燒掉了自己的成果逃跑了;但是那些人呢?
那些被關在長廊裡,成為活的實驗品的人呢?
臨川一直裝作自己一無所知的樣子,他隻是點了一把火。
那把火燒幹淨了他曾經闖入的痕迹,燒幹淨他曾經的驕傲。
那其他的東西呢?
其他的、深藏在研究所背後的、世人都不會知道的東西。
那些活生生的、被隐藏在歌舞升平背後的。
和安昱一樣的。
實驗品呢?
“我……放了一把火……”臨川艱難的喘息着,他要把最後的故事說完,“但……隻有我一個人出來了……他們……”
他們也許都死在了那場火裡。
“窩海斯了他們……”臨川已經幾乎無法呼吸了,他最後努力的發出幾個意味不明的音節。
對、不、起。
安昱松開了手。
從窒息到被一大口氧氣灌滿,臨川幾乎是不受控制的癱倒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和痙攣。
他沒想到安昱在最後的階段會選擇放過他。
那是一場突如其來的事故。
安昱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抽動着的男人,他聽說過那場事故。
很多實驗被迫從頭開始,很多實驗體死在了事故中。
接下來,就輪到了安昱。
這是一場不會結束循環。
死亡對于實驗體意味着什麼呢?
是終會降臨的廢棄。
殺人需要償命,這是臨川的痛苦,是他在午夜夢回之後還能看見的火光和刺耳的尖叫。
這是他造成的慘劇,是他沒有辦法解脫的痛苦。
是他緘口不言的真相,是連周熾都不知道的往事。
但是,這場火裡并沒有受害者。
在火焰裡被焚燒幹淨的,不過是一批“耗材”、一堆“東西”。
和安昱一樣的“東西”。
這算不上罪。
對于安昱來說,這不是罪。
這是終将降臨的結局,甚至是一個很好的結局。
他們隻不過是提前報廢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