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門開了,他帶着周啟年進了院門,在裡面逛了逛,才問他:“監管司放這裡,周副使意下如何?”
周啟年擡眼四顧,掃視了一圈,發現這個院落,乃彼時興慶宮為中樞時,翰林院所在,監管司放這裡,的确很合适,才道:“虞少監這個地方挑得好,這裡離三大殿最近,做事很方便。”
“這是殿下的意思,咱家就跑個腿,可不敢居功。”虞安擺了擺手。
“殿下果然英明。”周啟年順着他的話,誇獎太子。
“周副使所言甚是。”虞安聽了,果然高興。
他們二人說了些誇獎太子的話,是真是假,也就他們自己明白,才繼續說正事。
“周副使,咱家想着,這正屋收拾出來,做殿下辦公之處,西廂由周副使坐鎮,東廂設個賬房,倒座房安置些跑腿的小内侍,這個監管司的架子,也就搭起來了。周副使覺得怎麼樣,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動?”
“這賬房的人手,虞少監打算從哪裡調用?”周啟年聽到賬房,心裡一個咯噔,皇帝提點他的那些話,頓時冒了出來,急忙問道。
“自然是從太子内坊局調用。”
“這恐怕不妥吧?”
“哪裡不妥?周副使不要忘了,太子殿下才是監管使。”虞安這話的重音,就在副使二字上,提醒周啟年記住自己的身份,他隻是副使,太子殿下才是正使,監管司的大事,輪不到他做主。
“周某知道,周某不是不讓用内坊局的人,而是覺得光用内坊局的人,其他人恐怕有想法,人多嘴雜,為殿下聲名計,不如再從其他地方調用幾人充入賬房。這樣的話,其他人沒話說,陛下也會誇獎殿下辦事妥當。”周啟年一副替太子考慮的忠心模樣。
太子内坊局的人,都是太子的人,賬房全是太子的人,這賬,還不是太子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但是太子是正使,他要用内坊局的人,周啟年沒辦法反對,隻能想辦法往裡面摻沙子。
“周副使,這事說破天,都是殿下有理,太子辦事,自然用内坊局的人,這官司就算打到陛下面前,周副使也不會赢。”虞安毫不妥協,更不會被人牽着鼻子走。
所謂監管,第一要務就是管賬,連賬都管不了,還監管什麼?
“虞少監,周某不是要和殿下作對,更不可能去陛下面前,和殿下打這種官司,周某隻是怕居心叵測之人胡言亂語,壞了殿下的清名,才想把賬做得無可挑剔。”周啟年絕不會承認,他反對這事,另有目的,繼續勸說道。
“周副使,賬房的事先不用管了,西廂以周副使為主,但是跑腿的人,肯定也要幾個,周副使要用東宮小内侍的話,咱家自會幫你安排妥當,若有體己人要用,就把名單報上來,咱家去向殿下請示,免得到時候無法出入宮門。”
周啟年聽到這裡,犯難了。
他任兖州刺史時,身邊幕僚清客随從俱全,很多具體的事,都是他們在做,但是興慶宮是太子居所,出入需要得到太子允許。
虞安的意思很明白,他要是繼續糾纏賬房的事,以後整個監管司,除了他之外,全是太子的人,他一個人孤掌難鳴,兩眼一抹黑,會被完全架空。
他想有人幫忙做事,在監管司保持一定影響力,賬房的事就别多管。
“周某要見太子。”周啟年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有些話,他和太子說,太子還想要臉,就說不出過分的話,但是太子身邊的人,什麼話都敢說。
“周副使,陛下命殿下好生念書,這麼一點小事,你我齊心合力,商量妥當,就辦下來了,沒必要鬧到殿下面前去,用這種瑣事打攪殿下念書。”虞安不肯讓步,還給周啟年扣了頂耽誤太子念書的大帽子。
周啟年考慮了一會兒,最終答應了他的條件。
大明宮。
這日是張叙輪值。
到了晚間,皇帝休憩前,突然問他。
“張叙。”
“奴婢在。”
“周啟年去見太子了嗎?”
張叙感覺皇帝問話的語氣,有些微妙,仿佛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味道,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的錯覺。
他恭聲回道:“回陛下,周啟年求見殿下,殿下以禮相待,周啟年感激涕零,辦事利落,隻一個下午,就選好了地方,挑好了人。到了明日,一切就會準備妥當了。”
“哦……”皇帝有些好奇,“挑人?不都是太子内坊局的人?難道太子内坊局的人,太子還讓周啟年去挑?”
“不止是太子内坊局的人,周啟年還把身邊辦事辦老的人,也選了幾人去做事。”
“太子同意了?”皇帝聽到這裡,有些驚訝了。
“是,殿下同意了。”
皇帝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太子的做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太子為了行事方便,會把周啟年直接架空,讓他坐冷闆凳,現在看來,太子還是很給定遠侯府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