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喻應慈選的菜，但意外的是生食、熟食的種類都有，每份都十分精緻，算是在照顧沈憶的口味。
許菀芝率先起筷，朝沈憶招呼道：“小憶餓了吧？趕緊嘗嘗，媽媽可喜歡吃這家日料了。”
在暴風雪中坐立難安的沈憶保持着微笑點點頭，舉起筷子，準備朝擺在面前鮮嫩肥美的甜蝦刺身出發。
“菜上了，你也該回答爸爸的問題了。”喻應慈看沈憶不說話，便将話茬轉到喻澤潇身上，“你們認識多久了，了解過對方的家庭嗎？為什麼結婚不提前跟父母商量，這是把結婚當成了兒戲？”
沈憶默默将舉起的筷子放下。
喻澤潇的臉色倏地陰沉下來，冷聲道：“現在不就來通知你了嗎。”
喻應慈原本就不舒展的面容随着喻澤潇的回答迅速升起愠色，一拍桌子：“你這是什麼态度，怎麼跟爸爸說話的？成天隻知道沉浸在過去，半點正經事不做。還以為現在結婚了就該讓父母省點心……”
喻應慈的話都未說完，喻澤潇便不耐煩地打斷道：“你要是隻打算說難聽的話，那這頓飯就沒必要吃了。”
沈憶安靜如樹。
鮮嫩肥美的甜蝦刺身，到底是夾好還是不夾好。
此話一出，喻應慈瞬間暴怒：“有本事你就别吃！”
話音剛落，許菀芝跟喻澤潇同時站起身子，許菀芝拎起她的名牌小包，喻澤潇抓着沈憶的胳膊，直接就要往包廂門口走去。
許菀芝邊走還邊笑盈盈地問沈憶：“小憶想吃什麼？烤肉吃不吃啊，媽媽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還是說你想吃點清淡的……”
沈憶被喻澤潇這一家三口的相處模式吓呆，慌慌張張地往喻應慈那邊看去。
喻應慈的臉黑得差點能滴出墨水，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深呼吸兩下，又勉強軟下語氣，沖準備離開的三人道：“回來坐下！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吃頓飯。”
許菀芝的笑容在回頭面向喻應慈的瞬間就沒了影，涼涼道：“原來你也知道啊。”
三人重新坐回原位。
喻澤潇的臉色發寒，但筷子卻不動聲色地伸向甜蝦，夾了兩隻到沈憶的碗裡。
高壓之下的沈憶開始胡思亂想，要是自己能有喻澤潇一半的抗壓能力，做什麼都肯定能成功。
似是為了舒緩沈憶的緊張，許菀芝溫和地問了沈憶幾個不痛不癢的小問題，比如在做什麼工作、老家在哪裡，接着又朝沈憶介紹自己開了家咖啡廳，讓沈憶感興趣的話可以去店裡喝喝咖啡雲雲。
沈憶邊吃邊應下，氣氛總算比一開始融洽不少。
喻應慈看許菀芝說得熱鬧，又狀似不經意地插嘴問道：“你家裡有幾口人，結婚的事情，家裡知道嗎？同意了？”
喻澤潇夾菜的手頓了頓，不悅道：“你是在審犯人嗎？”
喻應慈剛壓下的火氣一下子又被這話激得冒起來，正想發火，許菀芝直接打斷，開口道：“對了，潇潇，你們結婚都還沒舉辦婚禮呢，小憶想要中式婚禮還是西式婚禮呀？或者都辦，到時候媽媽全給你安排好，絕對不會虧待你。”
雖然沈憶不敢往那個方向想，但此時此刻，沈憶很難不認為，許菀芝似乎是把喻應慈當成了空氣。
果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沈憶不知道怎麼回答，隻好胡亂道：“我都行，聽喻澤潇的就好。”
“喲，怎麼還沒改口，”許菀芝的眼珠子在兩人之間流轉，調笑道，“‘媽媽’可能一時叫不出口，但‘老公’可是現在就要開始喊啦。”
沈憶偷偷看喻澤潇一眼。
喻澤潇跟沒事人一樣安靜吃飯，看不出是個什麼态度。
似乎是察覺到沈憶的視線，喻澤潇的筷子忽然轉了轉，又伸手給沈憶多夾了兩隻甜蝦。
…
晚飯就在這種詭異的平衡中結束。
喻應慈問的問題基本上都被喻澤潇冷淡地擋了回去，待吃到尾聲的時候，喻應慈接了好幾個電話，面色不悅地提出要趕往下一場應酬。
臨别前又叮囑許菀芝已經留了司機在樓下，讓許菀芝坐他的車回家，等許菀芝懶懶點頭，這才快步離開。
許菀芝對沈憶雖是好奇，但并不會像喻應慈一樣刨根問底，相處起來十分舒服。
待三人吃完飯往電梯走時，許菀芝似乎突然想起什麼，皺眉朝喻澤潇道：“潇潇，之前你小姨來家裡做客帶的蛋糕，是不是就在這個商場買的啊？”
走在前方的喻澤潇道：“好像是，應該在三樓。”
許菀芝又道：“那你能幫媽媽去買兩個嗎？這個商場繞得可暈了，媽媽不太認路，剛剛來吃飯都給繞遲到了。”
電梯在一樓停下。
“可以。”喻澤潇應下，準備牽着沈憶重新進電梯，“你愛吃的口味我都買一點？”
許菀芝自然地拉起沈憶的手臂，一拍喻澤潇的肩膀，笑道：“你看你，去樓上買個蛋糕也要拽着老婆，難不成是怕我把小憶拐跑了？你趕緊去買吧，小憶就在這兒陪媽媽一起等你回來。”
喻澤潇猶豫一瞬，盯沈憶一眼。
在摸清沈憶的性格之前，許菀芝不是那種貿然跟沈憶說什麼怪話的人。
喻澤潇隻能松開沈憶的手，叮囑道：“别亂跑。”
待電梯門關上，許菀芝彎彎的笑眼轉向沈憶。
沈憶的心髒快要提到嗓子眼。
總覺得這畫面有點像富家太太不滿意那個妄想爬上自己兒子床的心術不正窮困潦倒的兒媳，瞞着兒子威脅兒媳離開、野蠻地大吼“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的電視劇場景。
眼看許菀芝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擦着肉桂色口紅的雙唇張開，沈憶咽了咽口水，準備領取天降的五百萬。
……但許菀芝隻将沈憶的手按在手心，語氣還是溫溫柔柔，問：“小憶，潇潇已經被媽媽支開了。你老實告訴媽媽，你是不是懷孕了？”
沈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