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很快過去,百穗隻能不舍地和五條裕子告别。五條裕子一生都沒有出過五條家的結界,現在也隻站在結界内側。
“恭送少爺和小姐。”五條裕子把百穗的包包雙手遞給她,朝她行了一禮,彎着腰,沒有與百穗對視。
“我走了哦,媽媽。”百穗吸吸鼻子,朝五條裕子揮手,随後說。“媽媽,我還會回來的。”
五條裕子還是維持着彎腰鞠躬的姿勢,角度恰到好處,再嚴格的禮儀大師來都挑不出錯。
百穗看着她發根已經發白的頭頂,心裡有些難受。
嘛,畢竟隻是少爺的女朋友,而且名聲還這麼差,就算表面上做出再恭敬的表情,但她其實心裡應該是期待百穗再也不回來的吧。百穗了然地想。
她不想對此感到傷心,可是眼睛裡水光一轉,一下子就盈滿了淚。她知道自己快哭了,就努力地睜大眼睛,抿着嘴不再說話,打開車門,讓兩個小孩子爬上車,随後自己也爬上去。
沒關系的,不回來也可以。反正自己還不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呢,也不一定能回來了。她一邊安慰着自己,一邊等着自己眼裡那一層薄薄的淚水慢慢消失。
五條悟坐上副駕駛的位置,系好安全帶,然後回頭望了百穗一眼,笑着眨眨眼睛安撫她。
百穗也努力笑起來,但是她不敢眨眼睛,怕一眨眼眼淚就掉下來了。
車子緩緩啟動,五條悟就回過頭。
“……”百穗的嘴角還是無法上揚。她看着路邊的景色倒退,知道五條家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
睜大眼睛,再睜大眼睛,不要在兩個小孩子面前哭出來。
可是……那是“媽媽”。
是能把她抱在懷裡安撫她的媽媽,是能在幾天之内記住她的喜好的媽媽,是能讓她感覺到屬于媽媽的愛的媽媽。
車子在前面的路口就要轉彎,百穗終于忍不住了。她猛地轉頭,透過後面的擋風玻璃看過去。
車子已經走出好遠,她不期待自己能看見什麼。
可是,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她的視線裡。那個穿着圍裙的小小的人影站在五條家結界外,望着車子的方向,朝她揮手。她似乎揮了很久,胳膊的動作都有些僵硬了,可還是很努力地揮着。
!
百穗心裡一下子就被揉住了。她剛剛在搞什麼呢?為什麼不早一些回頭呢?為什麼要質疑别人的愛呢?
媽媽!
車子轉彎了。
五條裕子的身影一下子從她的視線裡消失不見。
“……”她沉默着坐回原位,眨了一下眼睛,眼淚啪啦啪啦地打在腿上,眼圈也紅了。
我的媽媽……
“百穗姐姐?!”兩個小孩子都吃了一驚。
百穗姐姐為什麼突然哭了呢?
百穗害羞地把兩個小孩子壓在自己懷裡,讓他們看不見自己滿是淚水的臉,與再次回頭的五條悟對視。
“悟……我們什麼時候再回來呢?”她問道。
五條悟笑了。“隻要沒有任務,你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啊。不過,暑假的時候我們還會放一兩個周的假呢。”
百穗點點頭,任由眼淚落下去,然後接過五條悟遞過來的紙巾,把臉擦幹。
“真是的,為了百穗,我現在口袋裡都常備紙巾和濕巾了。”五條悟笑着說。
讓五條悟的口袋裡裝滿紙巾和濕巾,百穗有點難為情。“對不起。”
五條悟挑挑眉。“那我要吃糖。”
百穗一邊吸鼻子,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好幾塊糖,伸手遞給五條悟,任他從中挑一塊最想吃的。
這些當然全都是五條悟喜歡的口味,甜得齁人,百穗從來不吃,但臨走時還是特意從桌子上抓了一把塞進口袋。
所以五條悟拿走了好幾塊,撕開包裝,塞進嘴裡,随後含糊不清地說:“百穗也為我常備糖果了,所以沒什麼。”
他們很快回到東京,又開始了像以往一樣忙碌又平靜的生活。
他們兩個人一起走着,一個走向更好的“生”,一個走向更好的“死”。
就在這時,百穗收到了許久沒有聯系的夏油傑的信息。
“百穗,有沒有時間到我這裡來?”
百穗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剛剛結束一天的練習,打開手機看到這條消息,确認了好幾遍才敢認定這就是從夏油傑的号碼發出來的。
毫無遲疑,百穗立馬把那條信息删掉了。
“诶——是誰?”五條悟有些好奇地湊過來,卻并沒有成功看到。
“房地産推銷啦。”百穗心裡一驚,笑着把五條悟推開。
到了晚上,她回到宿舍,趁着五條悟去洗漱的功夫開始回消息。
“你是誰?”然後删除消息。
對方秒回了。
“夏油傑,你的同期,這麼快就不記得了?”
百穗把消息删除。
真是見了鬼了。
她在心裡暗罵一聲,停頓了一會兒,才再次打字。“你怎麼證明你是夏油傑本人,而不是被盜号了?”
百穗點擊發送,然後删除消息。
下一秒,夏油傑打來了電話,響鈴還沒有響就被百穗按死。
她心驚膽戰地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夏油傑!萬一被五條悟發現的話我可該怎麼辦啊!
“發張照片來。”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點擊發送,然後删除消息。
對方立馬發了張照片。照片中的夏油傑笑眯眯地穿着教主的袈裟,紮着半丸子頭,身邊還跟着兩個小女孩,小女孩的臉被他巧妙地遮住了,沒有暴露信息。
看起來确實是他。頭發如果沒打理過的話,按照他的生長速度來看也确實該是這個長度了。
就是人瘦了些。
百穗把照片保存到自己需要密碼的那個私密相冊,然後把他的這條消息删掉,沒有再回複。
“怎麼不說話了,這樣還無法确認?”夏油傑再次發來消息。
百穗把消息删除。
老實說,她對于夏油傑找她這件事早就有預料,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她還是心裡發怵。
自己當初是抱着減少麻煩的初衷才決定要“了結”這些事的,因為自己還債總比被别人逼債要掌握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