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長廊中穿行,紅蠟燭的火焰随着他們走過而飄搖着,整個盤星教還處在天亮前的寂靜中,隻有他們兩個踩着木地闆發出的腳步聲在建築裡回響。
“傑想讓我做什麼呢?說到底,我都想象不出這麼沒用的自己能為别人做什麼呢。”百穗笑着說,期望夏油傑能善待自己。
“如果我要殺了你,你會任我殺,還是反抗我?”
走在她前面的夏油傑沒有回頭,語氣像平常一樣溫柔,好像在問她想吃什麼。
百穗頓時有些無法維持自己的笑容。
還真想殺自己啊。
為什麼?因為盤星教的事?
老實說她不想和夏油傑打架。因為她不想死,她也不想夏油傑死。
她本身對夏油傑的死倒是無所謂,因為她剛醒來時夏油傑就已經在盤星教了,和她的關系遠沒有五條悟和家入硝子這樣朝夕相處的哥哥姐姐要親密,而且夏油傑還對她做出過很強制的事,讓她喜歡不起來。
不過,她不想讓五條悟難過。
現在她都不敢去想象五條悟在得知夏油傑叛逃後那個痛苦的表情。對現在的百穗來說,那已經不是什麼新奇的東西,而是會令她心痛欲裂的噩夢。
現在她隻希望五條悟能像天元的預言一樣,擁有幸福的一生。
“傑,難道我們不可以一起活下去嗎?”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
“……說不定呢。”夏油傑終于願意回頭分給她一個笑容,隻是那個笑容讓百穗絲毫無法感受到溫度,而是像初春的風一樣冷。
“因為你沒有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選擇脫離咒術界,而是成為了一名咒術師。”
“咒術師都是我的夥伴。”
“我們是一類人。”夏油傑笑眯眯地下了這樣虛僞的結論,發絲随着他的步子飄動,帶來一點百穗很熟悉的檀香。
一類?這是什麼分類方式啊?百穗默默皺起眉頭。
不管怎麼想,她都覺得夏油傑與她截然不同。
“傑,我希望能和你成為夥伴,希望能和見到硝子和悟一樣見到你。”
所以請你不要和我打起來。
“……”夏油傑回過頭去,想起在新宿時她朝他露出的那個眼神。
此刻,他已經在百穗臉上找不到任何那時候的陰暗痕迹。
她臉色很好,嘴角帶着一點笑意,一雙水潤的黑眼睛倒映出燭光,是那麼的溫和、包容,讓人沉迷。
百穗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曾成為夏油傑噩夢的對象。她也不知道夏油傑曾無數次因為她的眼睛而驚醒。
這樣一個消極又膽小的家夥想要成為自己的夥伴?想到這裡,夏油傑幾乎要諷刺地笑出聲。
“我們的百穗不是覺得這個世界是毫無希望的嗎?不是覺得這個世界已經死透了嗎?這樣的你,又要如何與還在這個世界掙紮的我成為夥伴呢?”他說。
“……”百穗沉默着。
她現在已經不再覺得這個世界毫無希望了。
可是她知道她最好還是不要說。因為她一說,夏油傑就會知道是因為誰。
百穗知道,夏油傑不會喜歡那個答案的。
百穗一直說不出話,夏油傑忍不住冷笑一聲。
百穗越跟着夏油傑往前走,就越覺得不妙。
前面的房間裡有什麼?看起來有一些……在蜿蜒着的靈魂?
看起來是什麼儀式的前置準備吧?
“傑,我隻能幫你做那些不傷天害理的事。如果你想讓我做的事會傷害到别人的話,我不能幫你做。”百穗有些緊張。
夏油傑聞言嗤笑一聲。“不會傷害到别人的。”
“真的?”百穗有些狐疑地握緊自己的咒具。
“真的。”夏油傑注意到了她的動作,語氣裡依舊含着笑意。
百穗聽着他這麼說,心裡總是覺得不安。
“傑,你知道嗎?五條悟畢業之後要留在高專當老師。”她快走兩步,想要和夏油傑并肩,去看他臉上的表情。
但夏油傑并沒有要和她同行的意思,寬大的衣袖随着走路的動作飄動,将百穗結結實實地擋在他身後。
五條悟當老師?
他一開始有些訝異,但很快就笑了起來。“我當然不知道。”
随後又補充了一句。“我也不在乎。”
百穗挑了挑眉,心想,你要是真的不在乎那還好了呢。
“做完這件事,我們之間可以了結了嗎?”她問道。
“你總是想着要了結啊,百穗。”夏油傑終于在一間房間的門口停下,手扶在門把手上,語氣裡帶着輕輕的感歎。
如果真的什麼事情都能了結的話,那世界肯定會變得簡單很多。可事實就是,很多時候隻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就能把一個強大的人困在原地。
“了結”是不可能做到的。
百穗聽出了夏油傑的諷刺,還是點點頭。“嗯。因為我是個笨蛋,隻适合生活在那種最簡單的關系裡。”
“你怎麼定義‘簡單的關系’?”夏油傑看向她。
“‘簡單的關系’就是‘全心全意’。比如說,我全心全意地與五條悟相愛,這就是簡單。再比如說,我全心全意地希望硝子幸福,這也是簡單。我也有讨厭的人,我全心全意地想要那個人死,這同樣是簡單。”
“要是又喜歡又不喜歡,不論哪種情感都不純粹的話,那就是不簡單。”百穗最終下了結論。
夏油傑陷入了沉思。他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兒,随後擡起頭看向百穗。
“所以你對我并沒有全心全意。”
這是當然的啊,百穗在心裡想。
“對你來說這或許并不是件壞事,對吧?”她的臉上還是挂着微笑。
真是令人惱火的微笑。
“我可以把這理解為挑釁嗎?”夏油傑握住門把的手用力了些。
“不,你怎麼會這麼認為?”百穗歪歪頭,眼神困惑。“傑,你并不全心全意地愛我。如果我全心全意地愛你的話,你難道不會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