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認真的嗎?”她問道。
他沒有回答她,将她扶到了醫務室,推開門。
“硝子……”百穗勉強地在自己模糊的視線中尋找着硝子。
“百穗!?”硝子驚呼一聲,趕快跑過來。
“被這個刺中了。”夜蛾正道把刀遞過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師,快扶她躺下……”她接過刀子。
百穗躺在床上,看着他們忙忙碌碌,知道自己應該得救了,很想暈過去,不再管任何事。
可是她既然還活着,就做不到真的像死了一樣對現實撒手不管。
當時隻來得及施短效符咒,她怕符咒失效那些人會立刻追過來,就硬咬着嘴唇撐着。
因為她中了毒,要用反轉術式的話也得解毒才行,要不然生成的血液還是會在循環中被毒素污染,所以家入硝子在緊急地化驗。
“疼嗎?”在等結果的時候,家入硝子先給她做緊急處理。
「疼得要命!」她真的很想和硝子這麼撒嬌。
可是老師在這裡呢。
“……不疼。老師呢?”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在這兒。”一直站在她身邊的夜蛾正道出聲,發現百穗的目光已經無法聚焦到他的位置,他就去拉住她的手。
這可真是一隻瘦骨嶙峋的手。
她還沒有長大呢。
難道有了能夠保護成年人的力量,孩子就搖身一變成為大人了嗎?他們就應該承擔大人的責任了嗎?
不是的。
他們這個年紀,是應該歡笑着、被寵愛着度過才對的。
自己作為老師,都在做些什麼呢?
“老師,帶着胖達和那些咒骸暫時離開這……等悟回來确認這裡安全了你再回來。”
百穗覺得自己可能沒辦法撐到五條悟回來。
“我是高專的校長,我不會走的。”夜蛾正道的語氣很堅定。
“符咒很快就會失效……他們不會傷害硝子,可是你不一樣。”她看不清眼前的人,隻好用力去捏他的手。
可是她早就用不上力氣,在夜蛾正道的感知下,她好像是在輕輕撫摸他粗糙的手心一樣。
“……求您,求您,快點離開……”百穗強撐着意識,臉色發青,眼睛像是一張白紙上染了紅顔料一樣紅,掉不出眼淚,看起來并不像個活人。
突然,她倒吸一口冷氣。
她感覺到了。
已經有符咒開始失效了。
夜蛾正道還是沒有走。“你履行了你的約定,你沒有傷害任何人。”
“……”她顫抖着。
說實話,真的很疼。
她很想暈過去,可是那樣剩下的符咒會失效得更快。
“硝子,你專心治療。如果有人來了,我會防住他們。”夜蛾正道說道。
他松開握着百穗的手,站起來,走向門口,百穗着急地抓了他一把,沒有抓到。
搞什麼啊!
這樣自己不就真的罪大惡極了嗎?
連老好人的夜蛾正道都被自己逼上反路了。
這個世界到底要她怎樣啊!
百穗這下氣憤到了極點,已經沒有力氣的手用力地攥緊,在鐵闆床上“咚”地猛敲一下,像一條尋找水源的魚。
終于,她的眼淚開始嘩嘩直流。
門外傳來腳步聲。
夜蛾正道和他的咒骸防備着。
門突然被打開,一個白毛高個子出現了。
“悟?!”夜蛾老師驚訝地喊。
五條悟直沖百穗的方向而去,百穗伸出手,被五條悟緊緊地握住。
“沒事了,沒事了——”五條悟用另一隻手去撫她幾乎已經發青的臉,把她的眼淚全都擦掉。
她看不見他,也感知不到他的手的溫度,但她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
于是她用力扯開嘴角露出一個笑。“是悟嗎?”
“是我,我在這裡。”五條悟緊擰着眉頭。
剛剛還和他發消息呢,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了?
“……你還好嗎?受傷了嗎?”
“我很好。”
太好了。
他話音剛落,她那根繃緊的弦就再也撐不住了,一下子失去了意識。
“硝子,現在什麼情況?”五條悟問道。
“時間緊急所以我隻是大概分析了毒素屬性,并不難解,但是拖的時間比較長,再加上這個位置有一條動脈……”
“會有危險嗎?”五條悟知道打斷别人說話不禮貌,還是打斷了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保持沉默,手上的動作沒停。
垂死。
百穗可能會因為外面那些人而死。
可能她會再也睜不開眼睛,再也無法歡笑,再也不可能得到幸福。
這隻是因為她的仁慈,因為她在考慮那些想要傷害她的人的幸福,她不想剝奪他們的生命。
當然,百穗的仁慈沒有錯,因為那些人或許也并不與百穗有血海深仇,或許從前也救過人,或許他們活着還能救其他的人。
但如果留下那些人的性命會讓百穗和高專的其他人不幸的話,那麼他們就得死去。
他不想要報複誰,他隻是想要保護他們。
而且,在那些人有可能威脅到高專這邊的人的時候首先出手,用暴力解決這個威脅,這也是百穗說過的話,對吧?
這個念頭一下子就在五條悟的腦海中爆發。他松開與百穗相牽的手,轉身就朝外走,打算了結他們的生命。
“悟!不要那麼做!”五條悟一個字也沒有說,可是夜蛾正道知道他要去做什麼。
他攔在五條悟的面前,試圖把他拉回懸崖。
如果他殺了人,那他就完了。
當然,沒人能拿他怎麼樣。
但他還是——最起碼在夜蛾正道的心裡是完了。
他将不再是“五條悟”。那百穗做的這一切就沒意義了。
“為什麼?”五條悟并不憤怒,隻是平靜地望着自己的恩師,語氣困惑。
他們要殺了她,而且幾乎成功了。他們還将殺了你。
夜蛾正道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指向床上失去意識的百穗,說出一句精準的、能夠點醒五條悟的話。“難道她的目的是殺了那些人嗎?”
很明顯不是。
五條悟意識到,他殺了他們,就是越過了百穗的底線。
百穗如果醒過來,或許會生他的氣的。
她會不理他的,還可能會被他氣哭。
那就明天吧。
百穗一定還有明天的。
讓百穗來決定他們的生死。
夜蛾正道的話正中靶心,五條悟想要回到百穗的床前守望她,卻突然腳步一頓,望向門口的方向。
有人來了。
那正好,現在正是個把找上門來的壞橘子全都揍得汁水四溢的好時機。
他與夜蛾正道對視一眼,随後舒展一下身體,再一次走出去。
這一次,夜蛾正道沒有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