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在百穗的身邊搶救了一夜,她的情況才算穩定下來。
百穗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好像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百穗?!”在一邊的五條悟欣喜地湊到她的面前。
百穗望着他,默默地反應了一會兒。
靈視能看見五條悟的靈魂,但是百穗現在卻看不見五條悟。
百穗在無數個黑夜中凝視過五條悟,無論夜有多黑,她都能看到他的一頭白發和藍色的眼睛。
可是她現在卻什麼都看不到了。
她再次确認了一下。
沒錯,五條悟的靈魂就在她的眼前,在一片漆黑中。
是這樣啊。
禅院直哉,你真該死。
她撐着床想要坐起來,五條悟幫她把枕頭立起來調整一下,讓她倚住。
坐好,百穗把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握住五條悟的手,将自己的手放進他溫熱的手心。“悟,大家還好嗎?”
“都很好。”
“你殺人了嗎?”
“你覺得呢?”五條悟捏捏她的手。
百穗笑了一下。“那我猜沒有。”
“嗯,本來想殺的,不過最後還是沒動手。”五條悟覺得她的眼睛有點奇怪。
她為什麼垂着眼睛不願意看他呢?
“畢竟他們又不是高層,殺了也沒用。高專也還好嗎?有沒有被總監部為難?”她臉上帶笑,繼續問。
“當然沒有,有我在呢。”
她覺得心裡的大石頭一下子就放下去了,然後沉默了一會兒,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怎麼了?”五條悟有些困惑。
怎麼了?
她的眼睛被毒瞎了。
在這種時候眼睛瞎了,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死亡。
她該怎麼辦?
百穗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她知道這件事要告訴五條悟,于是深吸一口氣,選擇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悟,我想和你說一件事,你别激動。”
百穗一旦語氣委婉起來,那準是有壞事發生。五條悟心猛得一跳。“……你說。”
“嗯……我看不見了。”
“……啊?”五條悟愣住了。
百穗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笑,無神的眼睛直視前方。
“我看不見你了。”
“這樣有什麼感覺嗎?”家入硝子把屋裡的燈關上。
眼前一片黑暗,百穗輕輕搖頭,臉上帶着一點歉意。
“這樣呢?”家入硝子又把燈打開。
沒有任何區别,于是百穗還是搖搖頭。
家入硝子又拿着檢眼鏡對着百穗的眼睛看了很久,百穗始終坐在床上任她擺弄自己的眼睛,乖的要命。
五條悟隻是沉默地站在一側,望着她。
家入硝子看了一陣,什麼也沒說,在一邊“唰唰”地寫轉診單,又和病曆一起遞給五條悟。“帶她去做一下這幾樣檢查,帶着結果回來找我。”
她心中其實有所預料,但涉及到眼科這種精細的學科,她還是不想随意下判斷。
五條悟接過單子看了一眼,就坐在百穗的床邊。“我們現在需要去醫院,有些項目這裡做不了。”
“我的眼睛是有可能治不好了嗎?”她沒有看五條悟,而是面向家入硝子的方向。
家入硝子站在一邊不說話。
“硝子得結合我們去檢查的結果判斷。”五條悟說。
“硝子,那把刀上的毒是很罕見的類型?”
“并不是,是奎甯。”
“竟然是奎甯啊……”百穗點點頭。不過,從當時的症狀來看确實是這樣呢。
奎甯作為一種抗瘧疾藥物,過量攝入導緻中毒有概率導緻視神經萎縮,進而導緻失明。
視神經連接大腦,因此很難再切掉後再重新利用别人的反轉術式長出來。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去檢查之後發現藥物沒有用的話,那她的眼睛就完蛋了。
奎甯中毒導緻失明隻是部分患者會出現的情況,然而連這種小概率事件也被自己碰上了。
這運氣也太差了吧?
她放在被子裡的那隻手緩緩握緊,臉上浮現出一個苦澀的笑。這樣一個笑放在這樣一張蒼白的臉上,讓家入硝子看得頭皮發麻。
她并沒有責怪誰,甚至一個抱怨的字也沒有說,但家入硝子看着她不再像從前一樣明亮的眼睛,還是覺得心裡好像堵了一塊大石頭。
她和别人都不一樣。
她是百穗,也是她的好朋友。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要記得去檢查。”家入硝子轉身離開,故意把門關出一點聲音。
百穗朝她離開的方向望了一下,并不急着和五條悟去醫院。“悟,給我講講我回高專之後你遇到的事吧。”
“果然就像你想的一樣,我去執行任務,然後一個帳把我困住,那個縫合臉就出現了。”
“是嗎。你的攻擊對它有效嗎?”
五條悟搖搖頭,然後想起百穗現在看不見。“沒有,一點用都沒有,煩得要命!”在那裡被那個咒靈拖了那麼久,他有點生氣。
“它就是那種類型的咒靈啦,這也沒辦法。”她無奈地笑笑,接着說。“那個帳……”
“是你說過的那種。”
羂索隻用了真人一個咒靈,而且提前把囑托式的帳暴露了。
為什麼?
百穗思考了一會兒。“真人有沒有對你展開領域?”
“有,老實說我覺得很惡心。因為我趕時間,所以直接撞出來了。”
撞出來了?哪有把領域撞出去的?也就是真人的領域還不成熟,才能被用蠻力的五條悟做到吧。
百穗無奈地笑了。
不愧是五條悟。
“那帳是怎麼解決的?”
“不知道,後來帳自己消失了。咻——的一下。”五條悟想起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帳。
“消失了?”百穗皺起眉。“你有沒有攻擊過帳?”
“當然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