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班愁眉苦臉道:“哎呀,我又不是說你們!小姑奶奶們,你們倒也幫忙罵醒這個不長眼的!”
說完這句,他叉腰對娟子罵罵咧咧:“錢大哥花那麼多錢圖什麼,你不知道啊?你不上道,還免費讓黃毛搞,這不是給錢大哥上眼藥嘛?能賺到錢才怪了。”
這時,門外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小聲道:“琪琪來了,琪琪來了。”
這四個字立刻帶來一種神奇的功效,創造了某種奇特的氛圍,令環境中的戾氣退卻不少。
大家都不由松口氣,仿佛琪琪就是這裡的定海神針。
連領班都露出一副“你終于來了”的神情。
不等他開口,琪琪便對娟子說:“姓錢的帶了一幫人,前門後門偏門都給堵上了,點名道姓叫你出來陪他,人家怎麼就不放過你呢?”
娟子怯怯地說:“他無非是在我身上花了點錢。”
琪琪冷冷道:“你應該還有瞞着我的,都說出來,不然我沒辦法幫你。”
娟子擡頭看眼大家,這才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說:“我管他借了錢,沒還。”
琪琪追問:“多少?”娟子道:“一萬塊。”
琪琪繼續問:“錢拿去幹什麼了?”
娟子聲音突然大了,仿佛被置于死地後突然又有了活力:“給我男朋友換新手機了。”
周圍的人不由都搖頭。
琪琪的冷靜臉上仍然看不出一絲表情,她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遞過去,命令道:“給他打電話,叫他過來商量下怎麼還錢,用免提。”
娟子打了半天,電話才被一個女人接通,隻聽那邊嬌滴滴地說:“喂,建軍有人找你。”
然後就聽見一個男人和她打情罵俏。
娟子的胸脯開始不斷起伏,她大聲道:“你什麼時候過來?”
男人盡管聽出來是誰,還是慢吞吞:“你不是1點半才下班嗎,現在還不到啊?”
娟子歇斯底裡道:“你過來,現在就叫你過來!不然我去撕破你邊上女人的嘴!”
男人罵了她幾句神經病,娟子被氣得嚎啕大哭。
琪琪關上手機,撫摸着她的頭發,聲音卻很冷:“你自己弄得爛攤子自己拾掇,你要是舍得,回頭我幫你收拾那個小男人。”
娟子“噗通”跪下來,大聲道:“琪琪姐,我真沒錢,我房租都是欠的。”
她的眼淚、鼻涕齊流,妝都花了。
琪琪想了下,這才說:“其實像錢大哥那樣擺在明面上來鬧,倒是好辦的,混場面的人無非為了面子。你現在服軟去說個好話,我找老闆幫你通融,讓酒吧提前預支你兩個月工資,咱們先把錢還了。或者今天你就踐行諾言,和他出去。”
領班最怕事情鬧大砸場子,忙順水推舟道:“琪琪這話說得對,錢老大還算好說話,你真遇上要使壞的男人,他會背地裡找人劃破你的臉或者讓你缺胳膊斷腿,到時候警察叔叔都沒辦法。”
見娟子點頭起身,琪琪說:“現在我去幫你拖一下時間,你趕緊換換衣服、化個妝,快點出來。”
娟子不再吭聲,臉上有種崩潰之後的平靜感,看上去并沒有輕松多少。
就是這個表情,讓吳茜突然明白:娟子其實不是相信人間有情,而是編個念頭哄自己活下去,現在一切都被戳破了。
等到人群散去,麗麗拉着吳茜的手道:“你看,這就是我們的日子,早知道當初我就該好好學習考大學。”
她讓吳茜先出去等她,她半小時後就下班,兩個人可以吃夜宵叙舊。
因為窗戶開着,外頭幾個等待的年輕男人都免費看到了全程。
他們對女朋友的工作中會遭遇何種恥辱都心知肚明,然而彼此都不點破——否則既不能保護她們,也無力讓她們脫離,會和他們所謂的男子氣概背道而馳。
所以即使目睹了眼前的鬧劇,他們也唯有陰沉着臉,有人甚至轉過身不想再看。
他們應該很後悔,更希望自己剛才啥都沒看到。
吳茜不由握緊拳頭,忿忿沖着窗戶外頭喊:“滾吧,什麼玩意兒!”
琪琪這才看見她,道:“大小姐就别在這裡看笑話了,回你學校讀書吧,别髒了你的腳。”
夏志琪在前面很久都沒看到吳茜,她去找付晟,他說:“沒事兒,丢不了。”
她對他這種無動于衷的态度很不滿意,還好看到吳茜出來,這才松了口氣。
等她再回到卡位,發現酒吧的人明顯變多了,而且還多了些奇怪的人。
氛圍有點緊張。
特别是舞台最前面有個黑大個,光頭,胳膊上有紋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占了最好的位置,身邊還有幾個小弟。連領班都親自打招呼,黑大個還是闆着臉。
這時,領班上台朗聲道:“各位,今晚最令人激動的時刻來到了,我們的琪琪小姐要為大家帶來一首張惠妹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