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麗怕人多而雜,迅速把吳茜拉出門外,拽到一個類似于更衣間、化妝室的地方,小聲說:“賣衣服沒那麼容易,賠本了,現在隻能先賺點飯錢。”
吳茜道:“那你男朋友呢?”
麗麗有些支支吾吾:“他親媽病了,他要照顧她沒辦法上班,他很孝順。”
吳茜脫口說:“他媽生病了,讓他去賣腎啊!用的着你在這裡,工作,嗎?”
她雖然涉世不深,也略微咂摸出來這裡是做什麼的,剛才差點把“賣身賣笑”講出來。
“哎呀,你不懂啊,他在深圳時對我可好了,”吳茜急道,“你千萬别和我家裡人說,也别和你父母提。”
吳茜氣得說不出話來,她算看懂了,麗麗的意思是:
我雖然喝酒抽煙又賣笑,但我孝順爹媽給他們錢花,我對男人又賢惠,我是個好女人。
麗麗見她不吭聲,問:“你呢,怎麼來這裡啦?”
吳茜沒聲好氣道:“陪男朋友來。”麗麗問:“就送你金戒指的那個?”
吳茜隻好無奈地點頭,問:“你男朋友知道你在這裡上班嗎?”
麗麗嗫嚅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們從來沒談過這個話題,我們說好了,等他媽媽病好了,債務還清,他就去做個小生意賺錢養我。”
一些女人從來沒有認清混飯吃的男人很多這一事實,她們期待值太高,隻是從來不放在自己身上。
大門“砰”地被人推開,幾個女孩子哼着歌進來,麗麗忙對她們笑問:“你們唱好了?”
“對啊,”其中一個臉上還帶着稚氣的女孩子笑道:“待會男朋友帶我去吃夜宵。”
有别的女孩子揶揄她:“他幹什麼的啊?娟子你總提他,也不帶出來讓我們看看。”
娟子笑道:“他沒工作。”
吳茜插嘴道:“這麼不靠譜?那你圖他什麼?”
話一出口,她隐約想起來這話不久前好像也有人對自己說過。
對了,是夏志琪問她的。吳茜心裡頓時很不是滋味。
娟子反問:“他還隻有18歲,能找什麼工作?”
邊上有人揉下她的腦袋:“你自己也才19歲,還賺錢倒貼養她,傻女!”
娟子辯解說:“我不養他的話,多的是有錢的女人養他。”
大家差點笑出聲,麗麗問:“那他總有吸引你的地方吧?”
好像就在等這句話,娟子興奮地開始掏她的錢包,很快找到一張照片給大家看,嘴裡說:“你們看你們看,我就怕你們看了眼紅。”
有女孩子諷刺道:“哎吆,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帥?”
大家接過照片,借着昏暗的燈光一看,有人驚呼:“長得很像毛甯啊。”
于是越來越多的女孩子湊過來,七嘴八舌道:“是像啊,比他還好看呢!”
麗麗打趣娟子:“那你應該和他合唱一首《心雨》,對吧,咱們的小楊钰瑩?”
于是有人立即哼道:“為什麼總在,那些飄雨的日子。”
有人接上去唱:“深深地把你想起。”
大家興高采烈,你一句我一句,眼看就要變成了大合唱。
這時,窗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喇叭聲。有人道:“來啦來啦。”
窗戶被推開,一股午夜的熱氣轟然沖進小屋,隻見外頭有好幾個小年輕,要麼騎着自行車,還有騎着摩托,正沖屋裡打招呼。
估計都是公主們那帥氣而又貧窮的男朋友們,來接她們下班回家或者吃東西去。
吳茜瞄了幾眼,有人生得很俊,有人威猛高大,确實都不錯,但她仍然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女人甯可賣身也要賺錢養這批廢物。
就像夏志琪不理解自己為什麼非要和付晟談那樣?
這個類比是突如其來地冒出來的,令她很不舒服。
總之,她越想越不是滋味,想出門回到酒桌上。
還沒和麗麗招呼,門又被撞開了。
隻見一個戴領結的男人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沖進了更衣室,指着娟子就破口大罵:“掙那點錢都給黃毛了,之前捧你的錢大哥再也不會送花籃、買香槟給你了。”
娟子委屈巴巴地說:“領班,那個錢大哥長得好醜啊,我下不了嘴。”
領班喝罵道:“又帥又有錢的憑什麼在你身上花功夫?家裡窮,腦子笨,吃不起進電子廠的苦,出來賣還要挑三揀四?”
這話一出口,把所有的姑娘都捎帶上了,大家心裡都不是滋味。
有人聽不下去了,嚷嚷道:“什麼賣不賣的,說話這麼難聽?你老婆臉上抹的雪花膏也是從我們的收入裡抽成的,現在嫌我們髒,嫌我們臭了?那也沒見你老婆把雪花膏塗屁股上啊?”
衆人哄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