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對方的質問,馮甜甜雖沒有回答,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轉向不遠處的沈國香。
答案呼之欲出。
那女人仍在夏老闆跟前,幾秒鐘功夫,隻見她先是用手撩劉海,然後又斜眼媚笑,讓人不由想起一個詞:煙視媚行。
不等馮甜甜回答,夏志琪立即道:“我幫人打工而已。”
馮甜甜不依不饒地問:“打什麼工?”
确實,要說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被資本家看中後,邀請全家南下度假過春節,僅為了她的聰明能幹。好像确實很難有說服力。
夏志琪懶得和他多說,瞪他道:“我爹媽都不管,你管那麼多幹嘛?”
馮甜甜說:“我怕你被人騙。”夏志琪想一把推開他,未果。
海灘上這麼多人,鬧僵了就不大好了。
可能這孩子吃軟不吃硬。想到這裡,她對他笑道:“我是那麼好騙的?你也太小看人了。”
馮甜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準确點說是臉紅了。
就是這個難為情又怪好看的笑容,透露了他在心智上還是個少年的事實。
夏志琪之前的怒氣也消弭了。
她甚至拍了下他肩膀:“我就是個打工幹活的,相當他情婦的女人另有其人。”
說完這句才覺得這話太直白了。
因為剛才還目睹親媽賣弄風情的馮甜甜,臉一下子變得更紅了。
他沒再吭聲,默默地挪開身體讓她走。
兩人之間頗有些尴尬。
夏志琪忍不住想:是不是有點太不給他面子了?算了,沈國香在他跟前嚼舌根造謠時,也沒安好心啊。
可她還是難免滋生出憐惜之意,攤上那樣的一個爸,又遇上這樣的一個媽,這孩子太可憐了。
她沒急着走,而是問:“你還好嗎?”
馮甜甜面無表情地說:“好得很。”
口吻裡帶點倔強,又有股狠勁兒,好像在說:不要管我!
可見他都聽懂了,也察覺到了對方的心意,他隻是不想領情,更不願人提這壺。
夏志琪笑道:“我意思是你不是快高考了,我高考那年春節可不敢出來玩,天天都在在寫模拟卷。”說完這個,她還做了個奮筆疾書的姿勢。
馮甜甜這才說:“我媽非讓來。”
他欲言又止,後半句沒好意思說出來。因為沈國香原話是:“你王阿姨家财大氣粗,這次請客主要是因為她女兒喜歡你,你一定要表現得好一些。“
這時夏老闆被人喊走,沙灘上又來了一對母女,女孩子看上去也是高中生,很瘦小。
沈國香對母女兩個殷勤備至,還幫忙為那位做母親的塗抹防曬霜。
她早就看見了兒子,剛才怕他礙手礙腳耽誤自己勾搭人,現在見他一直和夏家的閨女聊天,有點不放心,揮手喊兒子:“傻站着幹嘛,你王阿姨她們都來了。”
馮甜甜這才不情不願地過去。
沈國香立即拉住女孩子的手對兒子說:“你看芊芊穿泳衣多好看啊。”
女孩子露出羞澀的笑意,馮甜甜卻沒吭聲。
沈國香趁着彎腰倒鞋裡的沙子時,小聲對兒子嘀咕道:“你平常嘴很甜的啊,現在怎麼那麼笨,也不知道誇人!”
馮甜甜這才面無表情對女孩子說:“芊芊你好白啊,頭皮真白。”
沈國香聽罷,不由歎了口氣。她活了四十多年,頭一次聽到男孩子這麼誇女孩子。
這小子絕對是故意和她對着幹。
于是她瞅準機會朝兒子的手臂上掐了一把,小聲說:“哪有誇人家頭皮的?”
馮甜甜把手一攤:“可我隻能看見她頭皮?哎,老媽你頭皮上的染發膏沒洗幹淨。”
沈國香吓得趕緊把遮陽帽重新戴上,心說老天保佑希望那幾個男人都沒注意到我有白頭發。
這時夏老闆正在和一個女人說話,還揮手讓夏志琪過去。
對方三十多歲,枯瘦,打扮得像個中學班主任,不苟言笑。
她相貌普通,但态度矜驕,兩眼犀利。夏志琪難免猜測:這位就是二太,傳說中的高考文科狀元?D大高材生?集團市場部總監?
并非想象中風情萬種的大美人,和漂亮一點都不沾光。
果然,那女人見她走近了,立即招呼她說:“我是集團市場部李總,你就是小夏吧?真年輕,還在讀書就那麼能幹,董事長常誇你。”
畢竟做到了集團高管,李總很會籠絡人,對她比三太璩桂芬的态度熱絡多了。
誇完了下屬,李總這才轉頭對夏老闆嗔怪:“剛才找了你大半天,電話也不接。”
夏老闆忙道:“我在向客戶介紹項目嘛。”
李總朝沈國香那邊瞥了一眼,用有幾分輕蔑的口吻道:“也不像能買咱們房子的。”
夏志琪忍不住脫口道:“李總這你都能看出來?”
李總道:“那人你認識對吧?”然後她才看眼夏老闆,好像在說“我沒說錯吧”。
隻聽她道:“做銷售看的人多了,哪種是真有錢的,哪種是想釣凱子的,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對吧,董事長?”
夏老闆幹笑了幾聲。
夏志琪聽在耳朵裡,有些不是滋味。
中午是自助餐,夏志琪帶着父母兄弟去得晚了些,人已經很多了。
牛排和三文魚早就沒了,就剩了些意面和烤雞腿、紅腸、涼拌色拉之類,據說紅腸還是何總特意帶貨賣給酒店的。
這人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
夏志琪到了下午才開始忙起來,她找間辦公室守着座機,因為BP機不停地響,她需要迅速回應。
先是登島客戶的住宿出了岔子。
有的客戶嫌棄樓層太矮看不到海景,還有人認為房型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