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由于房子離馬路太近,路過的車輛動靜稍大,樓道裡的感應燈立刻敏感地全亮了,半分鐘後再齊刷刷熄滅。
能夠想象,每至天黑,十幾盞燈就在噪音的驅使下,永無疲倦地閃爍着。
夏志琪好奇道:“這房子我有印象,好像找了個北京的知名演員一起投資蓋的。”
狄董搖搖頭:“沒用,配套不行。孤零零幾棟樓,公交、商業,要啥都沒有,誰會來住呢?”
他有點苦惱地說:“我最多引進一個學校,好像也不夠。”
夏志琪道:“民辦小學學費高,它的受益者和購房者并不完全重疊。”
但讓狄董把配套的商業、醫療、交通都給承擔起來,也不現實,他沒那個實力。
小開發商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蓋幾棟樓完事兒。
夏志琪又朝西去看,那邊的空地更大,簡直一望無際。
她問:“這地什麼用途?”
狄董說:“那是陸仕輝的地,應該是綜合用地。”
夏志琪說:“要是咱們能知道裡面的住宅屬于剛需還是改善,綠地占比多少,公共設施又有多少就好了。”
狄董笑道:“我懂你的意思,如果陸仕輝在這塊地的規劃裡有配套商業,咱們就能坐享其成了,甚至賣房時也能拿來當賣點。”
人家是大戶型、改善型,賣得貴。
他們可以來一個中小戶型、剛需,賣得便宜。
兩個社區的地段和配套差不多,彼此定位不同,不僅能錯開競争,還能互相補充。
夏志琪說:“可以雙赢啊,學校又不是人人都有資格開,這是咱們的王牌。”
狄董皺眉道:“問題是陸仕輝願意和我一起玩嗎?他的項目是什麼體量,我的又是什麼體量?”
也對,陸仕輝不會讓不相幹的人來沾便宜,規劃部門更不可能提前公開消息。
話雖如此,狄董還是想辦法托人去試探了一下。
他找的是陸仕輝麾下的一位常務副總,但人家根本沒鳥他。
對,連裝樣子的推脫都沒有,根本沒理會。
第二天夏志琪沒去上班,這學期她專業課不多,但跨系選修課還差幾分。
有一門課需要在經管學院上。
那位教授還挺有名,可夏志琪發現她有點聽不進去。
那位教授極力反對地産行業,他特意強調說:“大學生不該坐井觀天,你們要多看看專家的報道,特别是有關‘日本泡沫經濟’的報道,日本就是被地産業拖垮了。”
“當前中國的經濟發展不能壓在房地産上,個人擇業更不能為一套房子透支未來。”
至于“貸款買房”,教授更加反對。
他反問道:“同學們,我們為什麼要背那麼多的債務,為什麼要賺那麼多的錢?我們有内心的平靜不就夠了嗎?”
不少人聽了狂點頭。
這是什麼毀人不倦的叫獸?夏志琪隻覺的一團氣哽在喉嚨裡:“沒錢了怎麼内心平靜啊,特别是對于外地人而言,想要融入紮進這個城市,唯一的途徑不就賺錢嗎?”
算了,反正她從來沒想當過高尚的、博學的人,她脫離不了低級趣味。
通過這一件事,她總算明白了,貸款買房這件事,對于大部分國人來說,還是非常新穎的事,更是極大的冒險。
何況并不是每個人都有她的穿越者視角。
她也沒本事把幾十年後的房價拿來說服眼下的群衆。
這意味着狄董的那個項目,假如沒有足夠的賣點,前路會相當崎岖。
那就隻能去找陸仕輝了。
鴻輝集團這幾年發展迅速,雖然是民企,鑒于創始人的背景,它對于央企、國企那一套模仿得有模有樣,陸仕輝就是這個王國的太陽。
他所有的話都是最高指示,他所有的指示都該被寫成語錄。
總裁辦主任在新辦公樓的裝修方案中,還打算把董事長的半身塑像以及語錄,放在電梯出來的入口處。
這樣就能給每一位來訪者以及員工在視覺上造成最大的沖擊。
後來因為風水先生的一句“孤家寡人”,這個計劃還是作罷。
最終用每月勞模的名字代替了領導語錄,用一個巨大的花瓶代替半身像。
這天總裁辦主任正在精心揣摩一篇請示,初步拟定了“在###領導下,根據###綱領,全力貫徹###精神,以###為核心的###思想為指導”的套路。
就見前台輕聲細語地問:“主任,前面來了一個女的,說和董事長約好了。”
所有預定來訪者在主任心裡都有數,他立刻問:“是不是姓夏?”
前台趕緊點頭,主任忙說:“先請到貴賓室,我去問問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