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志琪頓時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是啊,特别是兩黨關系,一些重大事件、關鍵人物的評價,教材肯定不一樣。
她懷着一絲好奇問:“東莞那邊已經在籌辦了啊?為什麼海城就行不通?”
姑父認真地回答:“廣東80年就有經濟特區了,他們離中央遠,廣東人又向來膽子大,腦子活絡。海城這邊的人膽小怕出錯,除非中央有人發話,否則絕對不會當出頭鳥。”
他眯起眼睛想了一下,慢悠悠地說:“台商學校,我記得之前有人來問過,你不是頭一個。”
夏志琪問:“誰問的?”原來是鴻輝集團下面的一位姓姜的常務副總。
好你個陸仕輝,早就把情況摸得一清二楚了,為什麼又把我繞進去?
等她把姑父的話轉述,狄董也說:“是這個理!再說辦台商學校,肯定是他們台商商會出面嘛,我出面有點名不正言不順。要不算了,我就把房價打得低一點,反正有藍印戶口和退稅政策,房子肯定還是吸引人的。”
陸仕輝這光,他們占不到。
饒是如此,夏志琪覺得她有必要親自問問,為什麼安排這出?
她至少得把自己的調研成果告訴他,讓陸仕輝明白自己是很認真的。
于是她按照對方名片上的電郵發了信,很久都沒收到回複。
就在這件事都過去好幾天的時候,一位自稱姓姜,鴻輝常務副總的人聯系她。
那人态度倒是和藹,說得也很客氣:“關于台商學校的可行性,我們已經調研過了,夏女士反饋給董事長的情況,和我們親自做的調研差不多。”
不等她問“為什麼還要讓我再去調查”,對方立即道:“董事長建議雙方先簽個合作備忘錄,我們的一些資料盡管拿去用,也希望以後狄先生那邊的民辦學校,能每年給我們一點名額,怎麼樣?”
在商言商,陸仕輝能開口提條件,當然很好。
所以就這個結果而言,她覺得還不錯。
可關鍵問題,姓姜的并沒有給出答案。
直到夏志琪放下了電話很久,突然才恍然大悟:他這是考察她的誠意!
但凡她敷衍了事,或者知難而退,雙方都絕無合作的可能。以陸仕輝的身價和脾氣,沒必要和一個存心沾便宜的故舊合作。
解決了這件事,1998年的春天已經接近尾聲。
狄董名下的建築施工單位很快就入場了,還舉辦了一個煞有介事的開工儀式。
儀式舉辦那天,夏志琪去得很早,荒蕪的土地上鋪了張紅毯,有幾分喜慶的樣子。
她站在工地門口朝外張望,身邊是灰蒙蒙的工地,稍遠的道路兩邊除了些水果店、五金店,僅有還有幾家小餐館。
偶而有幾輛自行車過去,其中一個男的竟然還沖她吹口哨。
她沒理會,結果那人故意放慢速度,轉過頭又吹了幾聲。
她道:“吹口哨是尿不出來的,那邊有電線杆!”
話音剛落,那人“咚”的一聲撞上了面前的電線杆,摔了個狗啃泥。
好多工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開工儀式結束後,狄董帶着幾個骨幹去附近小餐館叫了幾個菜。
負責點菜的老闆娘說他們是本地人,會做本地農家菜。
狄董問:“附近的開發區和工廠,有些是從村民手裡買的地,那些農民後來做啥營生了,不會都像你們這樣開餐廳吧?”
老闆娘道:“我這算好的呢,拿着補償款做點小生意,你們不知道,當時款子剛打下來,馬上就會圍上一群人。他們可壞了,專門找村民打牌、鬥牌,沒幾天就能把村民手裡的錢輸光。”
夏志琪問:“那村民沒了錢,又沒一技之長,怎麼辦呢?”
老闆娘小聲道:“附近有個村支書,後來村子的地被賣了,他就落草做土方工程了。”
夏志琪當時還沒理解這個“落草”和“土方工程”之間有啥關系。
但當天下午她就明白了。
因為工地現場來了一奇怪的人,為首的就是那個朝她吹口哨的家夥。
那人扯着嗓子喊:“沒我們許可,你們這裡不能開工。”
小狄是狄董的侄子,今年才20歲,高中畢業後就跟着叔叔在外面做施工,見狀忙跑出來問:“憑什麼不讓我們開工?”
那人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冷笑道:“鄙人叫莊強,方圓幾裡,土石方、混凝土、爆破都需要我們承攬,你不懂,難道你們老闆也不懂?”
狄董這時也過來了,他和顔悅色道:“這位兄弟,我自己就是做施工出身的,有穩定的合作方,要不咱們先留個聯系方式,以後有新項目再談合作?”
莊強把狄董遞名片的手推回去,搖搖頭:“一方水土有一方的神仙,你在路東頭的話,路西頭的土地爺就罩不住你,你還得拜東頭的。”
說完這個,他嘴裡含着煙,右手拿着一根鋼筋,一會兒在地上劃拉,一會兒又把鋼筋架在肩膀上。
大概是怕被那玩意戳到自己,四周的人都不由自主朝兩邊退讓。
莊強見狀,不由愈發地得意,表情更張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