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董好說歹說,總算把莊強勸走了,實際上雙方都明白,這事兒沒完。
經小狄解釋,夏志琪才明白土方部分是個肥差,技術含量很低、利潤又高。
承包商拖走土方要收錢,同時還可以把拖出來的土賣給别人回填,又可以再掙一筆錢。
所以做這行的通常是地方一霸,甲方爸爸也不敢得罪。
總得來說,這行屬于“好人幹不了,壞人幹不長”。
從那天起,雙方梁子算是結下了。
工地上的人經常在大清早發現大門口被人堆了好多建築垃圾。
天氣漸熱,這玩意不僅臭不可擋,還影響工人和車輛進出。
把它們搞走要費很多時間,最關鍵的是你這裡剛拾掇好,冷不丁地,又有一堆建築垃圾半夜從天而降。
小狄罵罵咧咧地說:“肯定是莊強那孫子找人使壞!”
都知道是他,可那又怎麼樣?根本沒證據。
那時候街上沒有攝像頭,除非每天夜裡都埋伏在工地門口徹夜不眠。
小狄還真這麼做了,愣是守了三個通宵,顆粒無收。
壞人也有腦子,知道要避開風口。
小狄後來也不守株待兔了,和工人們說:“就他們會來陰的?我也會。”
這天夏志琪正在學校食堂吃飯,突然手機鈴聲大作,原來是工地上做飯的廚子找她。
那人急道:“夏總,狄董上午去新疆出差,要5個小時才能落地,現在小狄被警察帶到派出所,說他犯事兒了。苦主就是那個莊強,你能過來瞅瞅嗎?”
夏志琪心說:“我又不是他媽,我去了能做啥?”
畢竟都是常見的人,她又不好意思回絕,隻好迅速緻電杜總。
那老頭子一聽,立即打馬虎眼:“哎呀,我哪裡懂這個啊?我是個筆杆子,又沒拿過槍杆子。”
其實她完全可以用下午上課當借口,奈何廚子電話催得急,她思前想後,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誰叫她就是操心的命。
在出租車上時,她先給琪琪打了個電話。
對方一聽就急了:“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以後這種電話,你接都不要接!接了你就甩不開,不如當不知道。我們就是個乙方而已嘛。哎,你這丫頭,說你老實還是傻呢?”
夏志琪自打穿越以來,從沒被人說傻。她很不服氣,道:“我就是仗義,我人好!”
琪琪被她氣笑了:“你看人家老杜多會明哲保身!工地上出事兒,讓老狄自己親信去擺平嘛,算了算了,你先去派出所安撫,我找人幫忙。”
夏志琪趕到派出所時,小狄正鼻青臉腫地蹲在牆邊。
他親媽,也就是工地上的出納正抱着兒子哭。
莊強也在,這厮翹着二郎腿指天罵地,大喊道:“我停路邊的車,不知道為啥被人紮了車胎,我都翻到溝裡頭去了!這一定是工地上老闆的侄兒幹的!我苦啊,被人這麼欺負,警官你要幫我做主!”
她一聽就懂了,這人屬于倒打一耙,小狄身上的傷肯定也是拜他所賜。
看到夏志琪來,莊強頓時化身為國家一級演員,擊掌拍腿間,又對着警官抑揚頓挫地訴苦,翻過來覆過去都是車胎被紮、差點翻到溝裡頭摔死了的說辭。
夏志琪一句話先截斷了他的唱作:“莊強你就是黑SH,半夜朝我們工地上倒建築垃圾,為的是接手我們的土方工程。”
邊上的年輕警官頓時立起眼睛沖她吼:“你誰啊?誣告是犯罪,要坐牢的!”
夏志琪也對他吼:“打人不坐牢嗎?”
莊強嘴裡發出“啧啧啧”聲,說:“警官,你看看她這嚣張樣兒,就知道他們平常多霸道了吧。”
夏志琪還想說什麼,卻被小狄拉住了衣角。
他把她喊邊上,怯怯地說:“姐,那輪胎真是我紮的,我就看不慣,想幫我二叔出口氣。”
她頓時一陣頭暈目眩。
大概是警察的态度給莊強壯了膽,以他為首的幾個人站起來,開始對夏志琪破口大罵。
小狄和出納都吓得瑟瑟發抖,警察反而沒吭聲。
夏志琪明白,畢竟在派出所裡,這幫混蛋也不敢動手。
對方具體罵了什麼,她到最後都聽不清楚,隻覺得腦子嗡嗡叫。
按照她過往的人生閱曆,一般是盡量避免和下限太低的人有過多掰扯,因為他們是垃圾人,自己的命比他們貴多了。
可眼下,她隻恨自己不是個無賴潑婦,否則也能撸起袖子和他們對着罵,怎麼髒怎麼罵,從生殖器罵到對方十八代老祖宗。
讀書太多的缺點就是要臉,人家褲子都脫了,你還想着怎麼教會他禮儀仁義。
琪琪找的人怎麼還沒來?
正在這時,派出所的玻璃門被人推開,進來一個黑胖子。
這人梳着大背頭,拿着芭蕉扇,走路搖搖晃晃,手背上滿是刺青,一看就是個混社會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