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拿出備好的紙和筆,對面兩個人都有些吃驚,但還是吭哧吭哧地寫了起來。
中間她們嘻嘻哈哈,不時夾雜着一些聊天和調侃。
夏志琪給了她們一個小時時間筆試,中間出來溜達,看她們面前的白紙上僅有稀稀拉拉幾行字。
她提醒她們說:“照這個節奏的話,一小時可能不夠。”
其中一個女人A突然有了情緒,用質問的語氣說:“這是什麼意思,我手都沒停呀?”
夏志琪耐住性子說:“我沒有說你停,我是在說時間的分配和工作進度。時間到了你交不了稿,不能算通過面試。”
另一個女人B露出崩潰表情:“哎呀,我還是回家算了,面個試壓力都這麼大。”
A笑道:“其實我們也就以前幫酒吧的海報寫寫标語啥的,算不上文案,不過你們賣房子嘛,也不需要長篇大論對吧?現在海城找工作多不容易,不是本地戶口連面試機會都沒有,咱們都是女人,女人就該幫女人。”
這話夏志琪不愛聽。
她最讨厭有些人腦子像廁所一樣,論事的邏輯僅有:我是女人,你是女人,所以我們才是自己人,不管我多不靠譜,你都要包容我,你看男人們多團結。
夏志琪笑道:“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女人,那你們也得體諒我啊,總不能因為我是老闆就活該被坑,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B見狀也幹脆停了手裡的筆,加入論戰,大談“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的車轱辘話。
夏志琪對自己說:再和這種人再多說一句,你就是孫子。
她幹脆朝椅子後背上一靠,揮手道:“你們走吧!”
敢情琪琪推薦來的候選者都是這種貨色!
夏志琪越想越氣,不等琪琪開口問,主動打電話興師問罪,說:“你别推薦人了!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她原本等着和她大吵一架,哪知道琪琪笑嘻嘻地說:“好了好了,我又沒說你必須用她們,我也就試試嘛,不行就算了。”
這個女人倒真是身段玲珑,能屈能伸。
夏志琪放下電話後細想片刻,或許琪琪也是覺得那批人不堪用,不好意思出面拒絕,所以拿自己做擋箭牌。
等到基層也招聘好,狄董又發話了,他說:“小夏,我覺得你們還缺一個文案,就那種文筆特别驚豔,有正兒八經廣告公司經驗的那種,比如4A公司出身的那種。”
啥意思?我文筆不行,我不是正兒八經廣告公司出身的?
鑒于是甲方爸爸開口,夏志琪不好質疑,隻能老老實實地問:“狄董您有推薦人選嗎?”
開個公司真是累,她這作坊才開張,一毛錢都沒落到私人口袋呢,人情上的破事兒倒是一樁接着一樁。
沒想到更離譜的還在後頭,狄董說:“我有個候選人,奧美出來的頂級廣告人,剛從北京搬到海城,人比較有才,所以脾氣也比較大,要不我幫你約個時間,你去她家坐客看看?”
啥,這人是諸葛亮,她還得親顧茅廬?
算了,看在狄董的份上,看在每月白花花的服務費上,她就先認了,再說她也有點好奇。
狄董笑得眼都睜不開了,說:“你千萬别對琪琪說啊。”
就是這句話,夏志琪又燒了很多腦細胞,覺得還是要和琪琪交個底,畢竟她們兩個才是合夥人。
琪琪聽到後笑了:“我知道是誰,老狄大學老師的女兒嘛,他的小師妹,讀書時人家看不上他,現在他發财了,人家還是看不上他,隻有他掏心挖肺地追着舔。”
原來是狄董的白月光。
夏志琪為難道:“那咱們收不收?”
琪琪道:“你放心,我格局大得很,不會吃這個醋。就當老狄出錢養她了,老狄以後會用真金白銀還咱們人情。”
琪琪說自己最近忙着去北京開新店,她和朋友打算在工體那塊盤個場子,以後夏志琪去北京夜店玩,俊男美女任憑驅使。
有了合夥人的點頭,夏志琪這才登門拜會狄董的白月光。
她想通了,自己并不擅長文案或者策劃,而是更适合做客戶關系或者公司運營,也确實需要個有才華的筆杆子。
就是不知道那位前奧美頂級廣告人,她是否能夠駕馭。
據說那位才女暫時居住在市區老派公寓,解放前的法租界地帶,一聽就是會挑地方的文化人手筆。
20世紀的整個90年代,各大4A廣告行業裡的頂流,多半還以香港人或者台灣人為主,能混出點名堂的内地人,實在是風毛菱角。這人應該有點真本事。
夏志琪已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門開後,還是被對方的做派下了一跳。
她穿高跟鞋都有172了,對面這女人比她還要高一頭。
隻見那巴掌大的精緻小臉上,是濃郁的五官,加上那尖尖的下巴,整個人就像動畫片裡的花仙子。
但眼前這位花仙子身上乃是一襲中式改良旗袍裙,裙子松松垮垮,盡管沒露出任何身體上的曲線,反而更令人遐想萬千。
那應該是香雲紗面料,尋常人穿上去很容易顯老氣,套在她身上卻異常有腔調。
外資背景的廣告人,果然氣質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