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女人多數和基因延續有關,或者說是實用性,手感諸如此類。
女人看女人,最不講究“實用性”,衣服架子最好。
所在曹天嬌這種高挑平胸瘦削的身材,真得很入夏志琪的眼。
再看她的小公寓,裝修也很有特色,客廳一整面牆是黑膠唱片,另一面牆都是書。
地闆上還有幾個剛開封的紙箱,裡面也全是書。
茶幾上也是書,應該是建築演變史之類。夏志琪本來以為都是裝飾點綴,但仔細看的話,發現每本都有被閱讀過的痕迹,因為有不少折頁,有的折頁還袒露着,露出上面用鉛筆劃出來重點以及備注。
曹天嬌的筆記本電腦也敞着,上面的内容應該是産品概念提煉,傳播概念推演之類。
那時正是七月底,海城酷暑難當,夏志琪原本滿臉汗涔涔,頭發被汗水浸潤後緊貼着頭皮,進屋後隻覺得空調太低溫,冷風一吹,頓令她有種站在知識和藝術的海洋中、瑟瑟發抖的感覺。
曹天嬌為她拿來水,又姿态娴熟地點了一支煙,把綠色的摩爾煙丢到她面前:“來一支?”
夏志琪連忙推辭,上次抽是舍命陪關鵬,她不願意多碰這玩意兒。
有點難以想象,曹天嬌這樣的人會願意坐在她那個烏漆嘛黑的辦公室,簡直明珠暗投。
夏志琪隐隐地感覺到自己跟她不是一路人,特别是她身上那種“愛咋地咋地”的氣質,看誰都很不屑一顧似的。
夏志琪不知如何打開話匣子,她在目光遊移中,發現電視機邊上有DVD包裝盒,竟然是印着繁體字的《還珠格格》!
總算看見了熟人,談話從電視劇破題,她問:“這不是台灣的熱播劇嗎?好看不。”
曹天嬌吐了口煙:“還行,我說的是蘇有朋。”看來并不是很喜歡。
說完這個,她又補了一句:“以前的台灣同事借給我看的,說現在正在國内招商。”
夏志琪好奇地問:“效果怎麼樣?”曹天嬌搖頭:“不怎麼樣,台灣八點檔嘛,有時候來了内地會水土不服,瓊瑤也江娘才盡了。你也看過?”
夏志琪道:“我們學校有老師去台灣探親時看過,老師說肯定能火,中國人基礎的情感邏輯是相通的,不管是台灣人,還是内地人都會喜歡。”
曹天嬌彈了下煙灰:“你們這老師說得不錯。”
電話突響,她去接了個電話,放下話筒後的曹天嬌兩眼放光:“我臨時有個約,是藝術展,和我一起去看吧!”
太唐突了,哪有正在面試突然改行程的?
夏志琪能讓梅超風和寶媽立刻走人,但面對這位廣告界的腕兒,她還是踟蹰了片刻。
算了,就當禮賢下士。同時難免自嘲:看,你也是個看人下菜的主。
等她把奧迪車從附近的停車場開來,曹天嬌很熟練地落坐後排,像一個尊貴的乘客。
“你不介意吧?我坐副駕容易暈車。”她問。
車夫連忙表示無礙。
此刻正是盛夏豔陽天,哪怕有梧桐遮陽,馬路上也到處明晃晃的。
話匣子打開後,曹天嬌也挺健談,她自己原本在央美學油畫,夢想就是去胡同小學當美術老師,一天到晚被主課老師占課的那種閑人,沒想到誤打誤撞進了廣告圈。
展會很快到了,地段和場館都稱得上高大上,門口有不少花裡胡哨的雕塑,各個都很抽象。
曹天嬌拿出兩張門票帶她進去後,夏志琪就傻眼了,是完全欣賞不來那種有逼格、劈情操的藝術展。
展品以裝置畫為主,特别是其中一個,三面牆都是馬賽克,牆面上夾雜着幾個屎黃色的小塊瓷磚。
看上去有種馬桶炸了,糞潑牆上的感覺,觀之令人無比糟心。
偏偏就這個,曹天嬌還問她:“覺得怎麼樣?”
填空題最難了,要讓夏志琪寫選擇題,選“好看”還是“難看”,她或許會昧着良心選擇“好看”。
但填空題,她就隻能笑笑。
曹天嬌也不為難她,兩人繼續逛,即便那些看上去最正常的畫,也都很一言難盡的樣子。
夏志琪忍不住問:“如果有土大款、冤大頭肯買這種作品,是不是賣一副差不多夠創作者吃半年?”
曹天嬌翻了個白眼:“都是非賣品。”那表情好像說“俗,實在是俗。”
好不容易逛完展覽,曹天嬌似乎又來了興緻,說:“走,請你吃飯,謝謝你陪我來看這個。”
夏志琪也實在是餓了,隻能繼續當車夫。
路上曹天嬌才說:“是我一個朋友設計的餐廳開業了。”
原來需要人捧場。
車子約莫開了半小時後準點到達,那是個沿街的西餐廳,門口擺了不少花籃,聚集着一群時髦男女,有人老遠就沖曹天嬌揮手,見面後更是不停地擁抱尖叫。
一個女人指着自己的頭發說:“天嬌,快告訴我哪裡有好的理發師?你看,我被燙成香港大法官了。”
曹天嬌忙說:“我才找到一個這裡的老字号理發店,回頭就把理發師聯系方式給你。”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指着夏志琪,洋洋得意對大家道:“我老闆,富二代,自己出來創業的非把我也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