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夏志琪從馬夾袋裡捧出來一隻西瓜遞過去道:“正宗的8424,我親戚從鄉下送來的,給你們一個吧,大熱天的。”
那夥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西瓜上,吵着嚷着要吃。
為首的一個男人歡天喜地接過瓜,從懷裡掏出匕首一刀就剖進去,西瓜發出“砰”的一聲後裂成兩半,流了滿地的紅汁。
所有的人都圍過來吃瓜,沒人再留意姜總。
小狄在樓上對同伴說:“不動手最好了,畢竟這些人帶了那麼多家夥。”
他以為夏志琪會立即離去,哪知道她仍站在那裡,還特意問:“你們來讨賬啊?”
那些人滿嘴都是西瓜汁,頭也不擡地說:“對啊,他們那公司的老闆不是個東西,欠我們辛苦錢。”
夏志琪忙道:“對,那就堵着,不信那群人不吃不喝不回家!”
姜總忍不住拉下她的襯衫角,兩個人這才離開,直到坐進轎車才長松一口氣。
車子尚未發動,姜總就急于辯解:“鴻輝真沒有欠農民工錢,我們陸董不是那種人。”
夏志琪瞄眼後視鏡,小聲道:“别急着解釋,咱們好像還沒安全。”
姜總連忙回頭——之前樓下的那幫人,有幾個正朝他們這裡走,看上去蛇蛇蠍蠍的。
更有甚者還貓腰朝轎車裡窺視。
姜總馬上噤聲不語,座位開始震動,一陣轟鳴聲後,車子猶如炮彈般彈了出去。
後面那群人終于反應了過來,大聲喊道:“跟緊那輛黑色的桑塔納!”
夏志琪在海城開車也有大半年功夫了,現在不看地圖也能摸個八九不離十。
她告誡自己千萬不要緊張,隻要車子開到市區熱鬧的地方去,那群人不敢怎麼樣。
于是她緊握方向盤、盯緊前方道路,目之所及最初都是些矮樓,漸漸地高樓逐漸從天際聳立,車輛也越來越多。
後面的夏利車仍然緊追不舍。
夏志琪問:“姜總,你不是要去市裡開會嗎?”盡管車裡開着空調,姜總還是抹了把汗。
她這才恍然大悟,那群人要是跟着他跑到市政府外頭,哪怕在警察趕來之前亂說胡鬧一氣,也夠鴻輝喝一壺的。
這時她的手機開始狂響,多半是同學催她趕火車的電話。
這可怎麼辦,總不能把人丢在路邊不管吧。
她一邊思索對策,一邊不斷在那些彎彎曲曲的弄堂裡鑽進鑽出,試圖擺脫後面的追兵。
車子剛拐了個彎,之前的高樓突然消失不見。
好像變魔法一般,眼前出現了一片破敗不堪的舊平房,一點不像繁華都市中該有的場景。
其中既有随意搭起來的危棚,也有臨時小商戶。
她眼尖,很快就看見了夾雜在窮街陋巷裡的紅底白字的橫幅“配合政府工作,響應國家号召”。
沒多遠的地方,另一張橫幅則印着“團結一緻早簽約、齊心協力換新居”。
姜總也看出了端倪,說:“這地方我來過幾次,是本城第一輪大規模的舊區改造,原先的棚戶區都要拆。”
這僅僅是拆遷的先頭部隊,要到後面幾年,才算真正吹起拆遷暴富神話的号角,很多人才會搭上城市建設的順風車大發其财。
夏志琪問:“你來談過項目?”姜總“嗯”了一聲說:“差一點談成,地方政府還是更相信國企。”
夏志琪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你對裡面的地形熟悉嗎?”
姜總秒懂,忙說:“按照我指揮開,保準把那群人甩走!”
他們迅速達成默契。
這地方布局複雜,縱橫猶如迷宮,不熟悉的人很容易一頭轉進死路出不來。
饒是姜總頗為熟稔,夏志琪還是在裡面鑽了好一會兒。
等到繁華的街景再一次躍入兩人眼簾,已經是30分鐘以後了。
他們一鑽出棚改區,就有了兩個消息。
好的是,那輛紅色夏利車被甩掉了,他們又一次踏上了康莊大道。
壞的是,夏志琪接到同學的電話,大意是實習帶隊老師說她今天趕不到南京湯山,就别來參加實習了。
姜總詫異地問:“你還是學生?”“對啊,開學就大三了,”夏志琪回答。
姜總有些愧疚:“耽誤你正事了,要不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己去開會。”
夏志琪道:“算了,萬一你半中腰又被他們盯上了呢,直接送你去會議現場得了。”
姜總雙手合十表示感謝,看得出他還是有些緊張,不停地左顧右看。
夏志琪為轉移他注意力,問道:“姜總,就你們在狄董對面的項目,土方是不是也簽給了當地的農戶做?”
姜總想了下,笑道:“有兩家本地隊伍來搶,我讓他們自己解決,據說是打了一架,赢的一方做。”
夏志琪驚奇道:“比武招标?”“差不多吧,”他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