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這位姜總文質彬彬,手段委實腹黑啊。
夏志琪忍不住大笑起來,姜總受到氣氛的感染,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車廂原本緊張的氣氛輕松不少。
等綠燈時,夏志琪随口道:“聽說鴻輝最近市區有個新項目?”
她發誓就是随口一問,屬于沒話找話那種瞎聊。
哪知姜總表情頓時緊張起來,反問道:“是董事長告訴你的?”
夏志琪忙解釋:“沒有沒有,他怎麼會告訴我這個。”
姜總轉轉眼珠,一副“算了,我什麼都懂”的神情。
夏志琪明白此刻越解釋越黑,她腦子轉得飛快,心想:要不順水推舟?
于是她把心一橫,笑道:“那個,姜總,你們這個新項目要找哪家幫忙做銷售?我們有機會嗎?”
姜總通過後視鏡朝司機位快速瞥了一眼,好像在權衡她究竟有多大價值,亦或在思索她讨要機會是不是上司的授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姜總終于開口了:“夏女士,據我所知你們是新公司,沒有完整的項目經驗,而且我們市區的新項目定位比較高端,管理層更傾向于用那種專業廣告公司出身的策劃,有國際知名品牌營銷經曆的最好。畢竟我們的新項目不是純住宅,有不少配套商業,包括會展、畫展這一類也會囊括其中。”
一上來就拒人千裡,把客觀條件都擺上台面。
夏志琪不卑不吭,緩緩道:“巧了,我們公司就有這類人才!奧美出來的策劃,我花了大價錢從北京挖來的,海城好幾家外資廣告公司都沒搶過我。真的,李奧貝納和盛世長城出了高價都被我擋回去了。那人叫曹天驕,中央美院學油畫的,不管是廣告策劃,還是畫展、新銳藝術這種都懂,絕對是跨領域、跨行業的高端人才,現任我司策劃總監。”
姜總愣住了,估計沒想到這一出。
畢竟還坐在人家車裡,他也不好太不給人面子,隻能緩緩點頭說:”好吧,你讓她聯系我,可以的話,下周就能比稿。”
這人還真是實誠,沒有用虛話來敷衍人,連比稿時間都直接說了。
夏志琪高興地說:“好嘞!”
她興奮地想,戰鬥力是怎麼來的,打出來的!
天底下的仗就那麼多,她打了,别人就沒機會立功,經驗就被她積累了,優勢就被她鞏固了,錢就被她賺到了啊。
夏志琪把姜總送到市政府門口,建議說不如連車鑰匙也一并給他,反正曹天驕會聯系他。
姜總看了下不遠處的地鐵,道:“也對,你坐地鐵去火車站會更快。”
市政府門口的地鐵站剛建設好沒多久,嶄新的台階上坐着個賣花的阿婆,面前的竹籃上墊着藍布,擺滿整齊的白蘭花,對着來往的行人喊:“栀子花、白蘭花,一塊洋钿買一串。”
那些細白的花瓣上沾着水汽,在盛夏中暗香浮動。
夏志琪買了個由七八朵茉莉花紮成的手串,又買了個白蘭花的挂墜。
在她即将邁入地下地鐵通道的霎那,像是受到某種神秘的力量感召,她突然轉身朝身後的世界望了一眼。
那一眼用時特别長,以至于有那麼一個瞬間,她幾乎忘記了自己還在趕路:
濃蔭蔽日,修路的工人還在趕進度,壓路機震天響。
不遠處有幾個小孩背着遊泳圈,渾身濕漉漉,她幾乎能聽見泳池傳來的笑聲,能看見泳池裡水波蕩漾。
這樣富有生活趣味的刹那,是她快節奏日子中的難忘的一瞬,以至于很久後她還能回味起彼時彼刻的雀躍心情。
等夏志琪到達南京時天色尚明,她趕上了去湯山的最後一輛大巴。
大巴從車流密集的省城晚高峰中脫身,先是來到高速路口,繼而又踏上破敗的水泥路。
沿途的公共設施逐漸降級,連綿起伏的山脈開始出現,她手上的茉莉則一路散發清香。
她趕到實習隊伍在湯山訂好的賓館時,才發現大部隊也剛到達沒多久。章麗盈看到她,欣慰地說:“哎呀我以為你不來呢。”
城市裡是盛夏酷暑,沒想到山林的晚間竟還頗有涼意。
一夜無話,第二天全體師生趕了個大早出發,正式開啟了實習。
8月爍石流金的酷暑中,他們既無濃蔭蔽日,也沒臨時歇腳的地方,幸好都是年輕人,一路上嘻嘻哈哈,時間過得倒也很快。
這就是青春的力量,即便知道前途多舛,可身上那種難以遏制的蓬勃奮發之氣,還是令所有人都自信滿滿,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由于一路都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步行,他們好幾次看見前人在岩壁上刻下來的字迹。
比如“某某地質大學1985年實習途經此處”,亦或“某某地理系1992年暑期考察留念”。
有同學見狀也過去刻了幾個字:1998年海城師大地理系96級實習途經此處。
當天晚上他們借住的是當地消防隊的招待所。
晚間飯畢,大家還在戶外平地上點了個篝火唱歌做遊戲,也不知道誰從消防中隊借來了個吉他,邊彈邊唱:
“我深深地愛着你,你卻愛上了一個傻b。
那傻b不愛你,你比傻b還傻b喔,你給傻b織毛衣。”
一曲歌罷,有男生問:“你們誰會織毛衣啊?”女生回道:“給你織嗎?”
聽衆哄然大笑,連帶隊老師都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