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願意整天呆在家裡,隻好出來多走動,誰知能在同學聚會裡見到夏志琪。
兩個人低頭說笑了好一陣,害得邊上的王阿姨心驚肉跳,以為要被老同學戳破騙局。
直到夏志琪提早退場,還沒人質疑她的身份,王阿姨這才拍下胸脯,徹底松了口氣。
吳茜的媽媽感慨也很深,幾年沒見,原先的小城女孩做上了私企老闆!
幸好自家女兒混得也不差,名校畢業後在知名外企做市場專員,待遇很好,即便是在夏志琪面前,吳媽媽也沒覺得氣短。
她很開心地告訴對方,外企要求員工出差都必須住五星級酒店,吳茜才工作沒多久,已經有了萬豪、希爾頓的金卡會員。
最過分的就是吳茜每到外地出差,都非叫酒店出車來接機,接一次要200塊呢,全是公司出錢。
吳媽媽最不滿意的就是女兒動不動就亞太區開會,時不時跑一趟新加坡和日本,據說單位的老同事每年都要去什麼美國、法國、意大利之類,住的麼都是凱悅、悅榕莊,或者當地的度假酒店。
叫她來說,女兒單位的唯一好處就是出發和返程全用工作日,飛機時長超過5小時就必須坐商務艙,好保證員工工作效率。
她唠叨了好多,夏志琪都很耐心地聽着,看上去也很為好朋友開心。
晚上吳媽媽在電話裡對女兒說:“我今天遇見小夏啦,她人蠻好,是真願意看到你混得好,一點不像你姑姑她們,一聽見我講你就不開心。”
吳茜說:“誰叫你每次都要吹牛啊!”
她也不願意總出差,但留在海城天天和父母面對面更難受。
她好不容易離家出來讀書,又終于等到了自由穿裙子和高跟鞋,留長發、燙卷發的機會。
哪知道還要和父母擠在出租屋。
他們兩個都提前退休,可還很年輕,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隻能把熱點放在女兒身上。
吳茜蹲馬桶久了,她老爸就說她在大屎館工作。
吳媽媽則喜歡問:“你什麼時候戀愛啊?什麼時候結婚啊,你不結婚以後怎麼辦呢?”
吳茜說緣分一定會讓命中注定的那個男人在未來等我。吳媽媽冷不丁來一句“是閻王嗎?”
以前她讀書時,母親千叮咛萬囑咐不許戀愛分心。可她22歲畢業,又要她馬上戀愛,一談就能結婚立刻生孩子,生完立刻上班那種。
反正絕不能做家庭主婦。
吳茜問:“孩子誰帶?你不能幫忙帶就别催生,不然不道德。”
吳媽媽氣極:“我花了那麼多錢培養你,還要幫忙帶孩子,不帶就說我不道德?”
“那你催什麼結婚,催什麼生啊?”吳茜理直氣壯地問。
吳媽媽理直氣壯地回答:“讓你未來的婆婆帶!你要是兒子的話我就幫。”
吳茜早就習慣了讓他們滿意,做一個好女兒。可還是被她這番話氣得不想理人。
這次就在她坐飛機思想放空時,突然又想到了這件事,發現親媽對她的很多要求完全是一種“既要又要還要”的邏輯,很不講理。
她突然好像被點醒了,感到一種尖銳的痛感。
記得大三時,她去前男朋友家,原以為自己是客人,焦點理所當然會在她身上。
但實際上根本沒人在意她。
反而是前男友的外婆一直在說“我孫子真有本事,還沒畢業就談到女朋友了。”
原來男人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是有光環的。
她又忍不住想,倘若自己真是個男孩,會被父母養成什麼樣?
說不定就像她那些不争氣的堂兄表弟那樣,不是媽寶男,就是啃老男,簡直沒一個拿得出手。
她又想起自己從小到大,每當考試得到好成績,包括拿到好工作機會時,媽媽都會喊她“兒子”。
當時隻是覺得有些奇怪,後來越想越不對勁。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在三萬米高空上徹底爆發了,簡直令人坐立難安。
原來這麼多年自己被當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未出生的“兒子”。
真實的她是不被允許存在的。
盡管跨國電話很貴,吳茜還是忍不住落地當晚就打電話質問親媽:“你是不是重男輕女?”
“沒有啊”,吳媽媽說。
“那為什麼叫我兒子?”,吳茜咄咄逼人。
吳媽媽被問住了,敷衍道:“可能以為生出來會是兒子。”
吳茜鄭重地告訴她:“以後不要再叫我‘兒子’了。”
電話那頭,吳媽媽沉默了很久,好像在思索她跨越千山萬水打這個電話的真實意圖,半響才說:“那以後叫你‘吳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