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沈薇帶來的另外一個人,吓了她一跳。
那人竟然是楊萬奎,幾年沒見,形容愈發醜陋,蠟筆小新一樣的濃眉、小眼。
有點兒塌的闊鼻,異常緊湊地擠在一張黑黃的臉上,感覺鼻孔裡随時會有蟲子飛出來。
沈薇看上去和他相談甚歡,吹捧他是跨界大佬。
原來楊萬奎也做起了開發商。
一個賣服裝的嗅覺還算靈敏,發現哪裡有好處,立即集中資源速速轉行。
可夏志琪并不覺得姓楊的有多厲害。
中國的房地産行業本質上是金融行業,遵循着快速拿地、快速抵押、快速開發、快速開盤、快速回籠資金(房奴+銀行),然後把上述“五快”盡快再來一次。
特别是眼下這幾年,地産業還沒有遇上第一波洗牌,阿貓阿狗都能當開發商。
反正蓋房子又不是什麼高科技,啟動資金可以靠銀行,施工時由施工單位墊資。
有的人簡直是空說套白狼。
沈薇明顯對楊萬奎特别上心,很想拿下他麾下項目的代理權,也好揚眉吐氣一番。
否則這幾年總有被曹天嬌壓一頭的感覺。
哪知道夏志琪聽罷她的想法後,竟然沒同意。
她說:“我也不是誰的錢都想賺。楊萬奎蓋的房子業内口碑不好,防水、隔音、綠化、容積率,沒一樣行。”
沈薇不服:“可他傭金給得高啊,老闆也很豪爽,說話很痛快。”
夏志琪耐心地解釋:“地産開發這個行業,任何玩虛作假落在普通購房者頭上都是毀滅性的後果。買房、幫人賣房,沒必要冒險接觸那些品質不高的産品。”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沈薇不甘心地說:“楊總麾下還有個演藝公司,拍了幾部電視劇,田震與崔健在廣州合演唱會也有他的演藝公司贊助。明年田震會舉辦全國個人巡回演唱會,楊總也要做贊助商呢。”
夏志琪逗她:“你想改行嗎?”她早從别的途徑打聽過,楊萬奎母公司對演藝公司的支持,完全以“借款”的名義進行的撥款。
沈薇問:“這和他開發的房子有什麼關系?”
夏志琪說:“撥款屬于營銷費用,會抵減當年利潤。借款則屬于應收債權,不會影響母公司的利潤表現,名義上還存在收回來的可能。”
總之,這是一種很雞賊的做法,目的是為了粉飾母公司的财務報表,便于後續融資。
借錢給人做生意,和當人的大股東做生意還是不同。借錢要還,投資有可能一分拿不回來。
沈薇懵懵懂懂:“喔,這樣 。”
夏志琪勸她:“除了賣房子,你有機會還要多學習,地産圈的彎彎繞太多了。”
她總覺得沈薇不會善罷甘休。
自己這個手下很能難纏,在銷售上是好事。可執着和執拗,有時候就僅有一線之隔。
曹天嬌得知沈薇的想法後,不屑道:“但凡上點檔次,講究品牌的地産商,沈薇這種層次的人也搭不上話,賣白菜的人隻能賣白菜。”
夏志琪呵斥她:“好了好了,都是同事,沒必要把話說那麼難聽。”
她眼下全部的精力都在别墅項目春江蘇提上。
合同剛簽,拿到了第一筆費用時,她就向公司宣布:年底會根據每人在公司的服務年限和貢獻,向骨幹員工資助10萬-20萬不等的資金,專門給大家用來買房。細節後續再宣布。
用她的話說,獨樂樂,不如衆樂,獨發财,不如一起發财。
一石激起千層浪,智邦上下都沸騰了。
接下來的工作,全體員工都像打了雞血似的。
再說春江蘇提,開發商花了大價錢,從建築材料、到綠化、配套都是頂流,想走品質路線。
奈何地段有點雞肋,屬于市中心裡頭的偏遠地段,周圍配套還沒完全上來。
夏志琪帶着團隊,光調研報告都寫了上百頁,終于有了方案。
她先聯系到一個演藝公司,租了上百個臨時演員,華服錦緞擁簇打扮一番,再把開發商所有的豪車都拉到售樓部門口停着。
第一步,是把門可羅雀的售樓處變成人來人往的富貴豪華派對,誰要是要看任何一棟房子,都得排隊,甚至還沒看到就有人表示要下單。
第二步,讓工作人員把銷售話術背得爛熟于心,把這個别墅區形容成香港的半淺水灣道。當然,與此同時必須在各路媒體上花大錢。
隻要有人下定,務必營造出霸道總裁和總裁夫人攜手登基的氛圍。
在現場鋼琴師和提琴師的陪伴下,由美貌的售樓小姐齊聲鼓掌,再有英俊的侍者端來香槟,衆人齊聲高呼:“恭喜簽約!”
第三步,原先難賣的别墅全指望着中介帶客戶來。有成交的話再給中介提成。因為别墅價高,中介知道難成,所以并不是很積極。
夏志琪直接把“成交付款”改成了按次計價,立刻變現!
她直接取了一箱現金放在現場的保險櫃裡,然後親自去跑每個中介的門店,給那些底薪很低的中介們親口許諾:“你帶意向客戶,我豪車接、豪車送,還給你發100塊午餐費。萬一成交了,提成另算。”
反正就當雇演員的費用了,來者必須有名片留下進行實名登記。
一時間,中介們渾身解數,逮到合适的人就直接聯系案場。
春江蘇提的售樓處跟過節一樣,每天都人頭攢動,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