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她的人是楚從宇。
這男人打扮得仍然很出挑,一種老派的時髦精緻,在一群大老粗地産商裡顯得很突兀。
隻是看着精神不太好,神态有點萎靡。
畢竟,甭管商界還是政界,男人的精氣神全靠權力和事業來激發,永遠向往“調兵遣将”。
整天忙于拉投資的企業家,不可能意氣風發。
夏志琪還沒開口,他自己就先說了:“你肯定覺得奇怪,我一個做互聯網的跑到你們地産圈裡幹什麼,主要是有人和我講‘鴻輝或許能投點閑錢’”。
她覺得未必:陸仕輝這種人,根本沒什麼文青情懷,對于沒有清晰盈利模式的文學網站不會感興趣。
楚從宇神秘兮兮地說:“是張總,鴻輝在北京的區域總。”
他還說香港有家叫TOM的網站财大氣粗,也開出了足夠優厚的條件,說答應給他的文學網站注入更多資金,還可以幫創始團隊去開曼群島創辦賬戶。而TOM作為香港公司,還承諾他可以辦理到香港定居的綠卡。
夏志琪固然覺得這個聽上去很美,但似乎又美過了頭。
她問:“那你就不用等美國投資人的消息了?”
楚從宇搖頭說:“香港人存心把我們當跳闆,接手一年半載的話,說不定慢慢會把公司老人都給清理掉,美國投資人就不會,錢給得比較爽快。”
他還說葉智華今天就在紐約要見那邊的人,他一直等消息:“成不成都是命。”
說這話時,楚從宇盡力壓制住自己的不安,好讓他顯得從容淡定些。
夏志琪沒想到會聽見那人的名字,心髒猛然激烈跳動了幾下,喃喃道:“希望今晚就有好消息。”
她看了下手表上的日曆,上面顯示的時間是“2001年9月11日。”
似乎有點不對勁,她沒心思多想。
因為這時明顯有個大人物進場了,這個不到三十歲的男人,派頭不小,稱得上前呼後擁。
他很似乎也很享受這種衆星捧月的感覺,昂胸擡頭,氣宇軒昂,都不怎麼用正眼看人。
楚從宇見狀立刻朝前擠了進去,衣服領子都歪了。
隻見他揮舞着手,大聲道:“張總,是我啊!”
那位“張總”似乎受到了冒犯,明顯露出皺眉嫌棄的樣子,頗有些不耐煩地說:“咱們的事兒晚會再談。”
楚從宇敗興離開,對夏志琪苦笑說:“總歸還說要試試。”
風水輪流轉,不等熬到二十多年後的地産黯淡期,眼下會場裡的這批房企就會有不少被大浪拍死在沙灘上。
各類互聯網企業才是各領風騷的弄潮兒。
科房區域總過來招呼夏志琪說:“來來來給你引薦一個人,你們都是海城來的,也有過合作,應該更有共同語言。”
原來要把她介紹給那位鴻輝的張總。
後者早就坐了下來,聽完科房的介紹後,神态傲慢且冷淡,僅擡眼掃了下她,大概想等她把手伸過來主動示好。
她站着沒動,一時間局面有些僵。
突然,衆人面前有人快速閃過,一位面目姣好的美女撲來喊:“張總,我是《房地産期刊》的記者王潤宜啊!”
原來是她們同屋的美女,此刻她換好了緊身吊帶背心裙,愈發顯得身材玲珑婀娜。
張某人兩眼一亮,眼珠子根本挪不開。
王潤宜恨不得黏他身上,用撒嬌地口吻說:“什麼時候給我個專訪機會啊?”
這種人很多,她們最想要的就是向上社交,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從來不拿正眼看。
夏志琪乘機走開,賈潔朝她揮手招呼,看來已經找到了座位。
她說:“全國各地叫得上名号的開發商都來了,但這裡的老闆始終沒露面,石天全都請不來他。”
夏志琪道:“人家不稀罕小生意人呗,他們撈夠了,回頭就會帶着錢直奔國外,大不了這輩子不踏上中國的土地,反正掙得就是行業野蠻期間的錢。”
賈潔點頭說:“做小生意多好啊,賺點小錢,我挺知足的。”
夏志琪為她倒滿飲料道:“來,為咱們的小生意幹杯。”
話音剛落,隻覺得手提包裡的手機一陣震動,她懶得去看。
賈潔卻拿起她自己的手機瞄了一眼,驚道:“哎喲,不得了。”
夏志琪還沒開口問,隻聽她又來了一句:“美國紐約的世貿大樓倒了啊!”
“有人開飛機撞大樓了?”夏志琪脫口問。賈潔道:“可不是!”
大概是統一的新聞推送,現場很多人都知道了,有人還嚷着要回酒店看電視新聞,也有人無動于衷。
夏志琪這才想起來為什麼之前看到日曆上的數據後,她潛意識裡覺得不對勁兒。
差點把911這事兒給忘了。
楚從宇不知道何時坐到了她旁邊,喃喃自語道:“黃了,幾個大額投資肯定黃了。”
夏志琪連忙安慰他:“别慌啊,是美國的大樓倒了,和你有什麼關系?”
楚從宇用哭腔反問:“怎麼沒關系,我聯系的那個投行就在世貿大廈辦公!”
他滿臉悲怆,令人懷疑再過一秒就要“哇”得一聲痛哭流涕。
夏志琪連忙把桌上的紙巾一股腦遞給他,道:“先别急,真别急。”
楚從宇面無表情地接過她遞來的東西,看上去根本不介意這是什麼,隻聽他自言自語,大概從創業一直說到了眼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