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已有的證據顯示,最近這多起案子都系外來人員流竄作案,并且很大可能作案的違法分子系同一夥人。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處在于辦案重心明确,警力也能集中。壞處是現在已經打草驚蛇了,但是卻并不知道“蛇”準确的數量。
木成心歎氣。
以他們現在掌握到的證據來看,這案子到結案那天也不可能全數抓捕,做到一條漏網之魚也沒有。
木成心兩手搭在二樓露天陽台的護欄上,看暗夜裡城市的夜景。
何況,真就這麼簡單嗎?
梁失端了杯牛奶出來,遞給木成心。
小霸王沒什麼不良嗜好,不抽煙、不嗜酒、不好女色,想投其所好關心一下,還真是沒什麼方向。
“謝謝。”木成心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感覺立馬流進了心裡。
梁失就在他身邊,沒說話卻也沒離開。
“這種時候不都應該說點兒什麼嗎?”木成心先開口,嘴邊沾了一點兒奶漬,無知無覺,又低頭喝了一口。
“說什麼?”梁失發現他很喜歡喝牛奶。
木成心指了指自己:“我臉上沒寫我工作不順利,需要安慰?這種時候你是不是得說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能因為工作影響了生活?或者,條條大路通羅馬,一條路走不通就換一條,不能一條道走到黑?”木成心也不知道具體安慰人的話術要點在哪裡,所以隻能随便引導兩句。
不料梁失卻隻是看着他,随即笑道:“那不能說,你工作的話,我得避嫌,我不是還有嫌疑呢嗎?”
木成心搖頭:“沒有了,洗得差不多了,你酒吧裡的員工也确認過了,沒有臉黑的。”
梁失點頭:“那就行,我還擔心我酒吧不能正常開業呢。”
木成心大驚:“你酒吧員工到底在你面前告了我多少黑狀?”
梁失于是笑着搖頭,道:“沒有沒有。”
木成心想了想,又轉過去:“也是,就你那酒吧,你真的在乎它嗎?從你回來到現在,你一共去有超過三次嗎?”
“那還真沒有,我一共去過兩次。”梁失聳聳肩。
“那為什麼啊?”
“什麼為什麼?”
“你啊,為什麼啊?你好像根本不指望酒吧賺錢,是因為酒吧裡那些人吧?沒你的酒吧他們很難過上安穩日子,你是想着給他們安個家呢吧?”
木成心目光灼灼地看向梁失,黑夜裡木成心的眼睛也是漆墨一般的濃重,映襯着屋裡的燈光和屋外的霓虹,墨色中又帶着光亮,像極了銀河之上的星空。
梁失跟他短暫地對視一下,之後自然地收回視線,看向遠處真正的夜空:“哪有你說得那麼偉大,我賺錢的。”
木成心點頭,也跟着他一起看向天邊:“那也很偉大了。”
梁失已經不是他的嫌疑人,所以他不會專門去調查他,但是畢竟經過了這麼久的相處,木成心多少知道一些梁失在做什麼。
兩人一起望着夜空。過了一會兒,梁失問木成心:“那怎麼辦,是還想要‘偉大’的人安慰嗎?”
木成心:“要,我工作不順,還找不到解決辦法,怎麼辦啊?”木成心雙手捧着牛奶杯,胳膊搭在護欄牆上方,半張臉埋進手臂裡。
也不是第一天做這一行了,木成心當然知道不是所有的案子最後都能毫無瑕疵地結案。但是如今案子就在手裡,脈絡一清二楚,卻還是不能盡善盡美,就總覺得遺憾。
“改行吧,我剛好認識個開影視公司的朋友,要我幫你介紹嗎?”
木成心轉過頭來看向梁失,好一會兒之後才反應過來:“靠!”
梁失一點兒沒說錯,就木大佬這聲東擊西暗度陳倉出奇制勝的演技,演啥不紅啊。酒吧裡的人現在提起他還心有餘悸呢,胖子尤甚,他已經開始晨起三省吾身了,時不時就要自我懷疑一下。
木成心:“别小氣,這不迫不得已的下策嗎。”
梁失表揚道:“你這可不算下策,騙子都被你給騙了。”
木成心故意把注意力放在梁失的人身上,喪濤那一夥人才敢出來幹壞事。
木成心:“案子完事我請你酒吧的人喝酒賠罪,你幫我去說說,讓周一到時候别趕我。”
“那不會,他主要擔心你去收保護費。”
“要交嗎?”
“什麼?”
“保護費啊?你要交嗎,交了就可以被哥哥保護了。”
梁失點頭,狀似認真思索一番,玩味地重複了一句“哥哥,”然後指着木成心手裡的牛奶杯讨價還價:“那這個能抵嗎?”
木成心低頭看看手裡的牛奶杯,揚手将剩下的牛奶全部灌進嘴裡,之後直起身走到梁失身邊,把牛奶杯還回梁失手裡:“能。”
木成心一本正經地沖着梁失伸出手:“謝謝你和你的員工們不記仇,這麼長時間了,都沒打我。”
梁失非常配合地搭上木成心的手,握了握,坦誠道:“不用謝,主要還是因為打不過。”
兩人就這樣靠在陽台的防護牆上,說笑着,看夜色中的老街。
……
已經很晚了。
梁失:“走了,回去睡覺了。”
木成心低頭看一眼時間,擡頭道:“不了,我得回局裡加個班。”
梁失意外:“現在?”
木成心:“對啊,帳篷錢不那麼好掙啊!”
臨近淩晨,吃飽喝足的木成心心情頗好地走進審訊室。
“哈喽,在這裡還習慣嗎?”
“不習慣,”徐祥簡直快要被他們煩死了,一整天車轱辘話問來問去,吃不好睡不好,抽支煙還要受限制。“請問一下啊,警官,我到底是犯了什麼罪,你們要這樣盯着我不放?”
木成心安慰他:“這歲月靜好的大半夜,别暴躁啊。”說着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煙盒,“呦,又沒有煙了?”
“是啊,按照您幾位這麼折騰下去,我這煙瘾都得跟毒/瘾那麼大。”
“沒那麼誇張,”木成心把煙盒放回桌上,倚靠在桌邊跟他聊天,“之前那十八年是因為什麼啊?”
徐祥擡手狠狠搓一把臉,聲音是許久沒休息好的疲憊:“第十七遍了,我求你了,我幹過那點兒事兒全在檔案裡記着呢,勞煩您移駕過去翻翻,寫得清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