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成心點頭,照本宣科:“徐祥,現年四十八歲,零四年的時候參與過一次團夥搶劫,緻被害人意外死亡……小内内是誰?”
“什麼?”
木成心似乎對徐祥的這一反應很滿意,将手裡的資料夾收起來,随手扔回桌上,站起身,兩手撐在桌面上,俯下/身眼神不善地看着徐祥,又重問一遍:“我說、小内内、是誰?”
用安菲菲的話來形容木成心,那就是奶狗狼狗随意切換,但本質就是很狗。
尤其在辦案的時候,他其實很不好說話。
資料上寫着徐祥才放出來沒幾天,也沒什麼特長,但是意外的開車技術不錯,所以應聘在一家搬家公司工作。據搬家公司的員工說,徐祥性格比較悶,不善交際,但是手腳還算利落,幹活也積極,也沒發現他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木成心随即又收起自己惡劣的目光,繼續道:“性格悶、不善交際……那還下載這麼多交友軟件啊?”木成心拿着一大摞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各種軟件都有,形形色色的人衆多。
徐祥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打印紙,扯開了嘴角毫不忌諱地嗤笑了一聲:“你剛也說了,我在裡面可待了十八年呢,憋着了,不行嗎?”
“行啊,怎麼不行。”木成心點點手裡的資料,“十八年呢,你這一出來倒是挺得心應手啊。”
徐祥看了一眼木成心,沒有說話。
木成心卻不打算善罷甘休:“說說呗,誰教你的啊?據我所知,裡面可沒有手機吧,看這資料上的記錄,你出來頂多也就三個月,這聊天記錄可是一天沒耽擱,都同步着呢,自學成才不現實吧,說說看,誰教你用手機的啊?”
徐祥舌頭頂着腮,眼神不善地看着木成心。
即便是在裡頭待了十八年,也還是沒有完全磨滅他身上的戾氣,光看這眼神就知道他本質是個陰狠的人。
若是一般膽小的人說不定就會有所忌憚了,隻可惜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木成心。
他渾不在意。
徐祥最終隻不耐煩道:“賣手機的人教的。”
木成心則是完全不關心他的心情,繼續語氣輕快地問道:“誰啊?小内内?”
木成心語氣随意,就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但好像又不完全在意話題本身,因為他的語氣裡有不易察覺卻又能瞬間激怒對方的輕挑(挑釁的挑)。
徐祥不說話。
木成心倒是覺得無所謂,自顧自地繼續往下審:“這藝名取得可真夠糙的了,你确定他不是故意害你?”
徐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木成心:“不知道?不行吧?你這眼見都要回去了,還裝什麼都不知道,說不過去啊。”
徐祥:“我約的人太多了,沒留意這個小内内有什麼不同。”
木成心不贊同:“怎麼沒有不同,我剛說他是賣手機的人來的,你說他是你約的人。”
“我沒說過她是賣手機的人。”
“那你說什麼了?哦對,剛剛說到這個小内内與衆不同,那你來說說吧,他有什麼不同?”
“我沒說過她不同。”
“你沒說嗎?哦,那可能是我弄錯了,不過沒關系,我們這談話都是留記錄的,可以看回放。”
徐祥無奈歎氣。
這會兒他真的有些懷念白天那個看着兇實則人還算講理也不難纏的侯隊長了。
……
審訊一直進行到快天亮,毫無進展,把木成心都審餓了。于是他在“飯友”群裡問了句最近有什麼好吃的沒有。
群裡很快有人給他發了個定位。
木成心點開來看是一家新開的烤全羊店。
木成心在心裡默默記下店鋪的地址。改天吧,改天連着那頓沒有吃到的烤肉一起給補上。
平日這個時間市局裡隻有值班的同事,最近不一樣,為着案子的事兒大家都辛苦了。
徐祥已經有一會兒沒看見那難纏的小警察了,說了句“餓”之後,把他撂這兒人就走了。徐祥不耐煩地站起來,走到門邊兒打開門,想着喊個人過來幫他買包煙。
大廳裡熱鬧極了。
徐祥這會兒再看到木成心,忍不住眼角狠狠地抽搐一下。
他們正在聚餐呢。說是副支隊長體恤下屬,請大夥兒吃火鍋。
局裡給被羁押人員提供的夥食并不好,木成心還不知道是從哪裡打聽到的,徐祥家裡祖上三代有回民,所以他理所應當地也不給徐祥見葷腥兒。
如果是放在往前十八年裡的任何一天,徐祥都不會覺得那火鍋能有多好吃,畢竟他能吃火鍋那會兒市面上的火鍋食材并沒有這麼多種多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從裡邊兒出來這仨月,天天天變着法子地補償自己,他現在已經知道那火鍋好吃。
尤其木成心點的還是他總去的那家。而他的上一頓水煮青菜配小米粥還是在昨天晚上五點。
肥牛、毛肚、蝦滑、黃喉、鴨腸……徐祥吞了口口水,覺得就連清湯土豆片都好吃。
想到這兒他煙也不抽了,回手“哐當”一聲關上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
木成心在吃飽喝足之後,繼續過來審徐祥。
已經數不清第多少遍了。
徐祥隻覺得饑腸辘辘,他這會兒聞着木成心都是火鍋味兒的。即便如此,他也沒有一次回答錯誤。
但也還是受不了了,他擂桌子:“你到底想怎麼樣!”
木成心頗為無奈:“我想幫你啊,我在給你坦白從寬的機會,我想讓你改過自新浪子回頭,你看不出來嗎?”
“你逮着一個小内内不放,我有什麼可坦白從寬的?”
木成心闆起臉:“你剛從裡面出來不到三個月,你該比誰都清楚,我是在幫你,并且你的機會不多了。”
木成心看着徐祥。徐祥其實比誰都明白,他這個年紀犯個大的再進去,怕是沒什麼機會出來了。
木成心适時提醒:“那裡邊兒可沒有火鍋。”
徐祥看着木成心,嘴想動過好幾次,最終什麼都沒有說。良久之後,他别開眼:“該說的我都說了,你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