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噓”的一聲：“小點聲，你想讓别人都聽見嗎？”

常青已經把手機收起來了，她看着姜璐覺得好笑。

“沒做的事心虛什麼，而且我很小聲。”

姜璐這才發現常青聲音确實很小，隻是她剛才太興奮，突然被常青說出的一句話吓到，常青那句話在她耳朵裡太清晰，導緻她以為很大聲。

“所以我建議你也别談，談戀愛影響學習。”

但暗戀不會，常青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暗戀是單向情感協議，不依賴除了本人以外的任何人，她在這段關系中有絕對的自主權。其中過程就像是把跳跳糖碾碎摻進黑咖啡，在苦澀的清醒中炸開可控劑量的甜。

隻是......

常青轉頭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她覺得這份協議最近失控的趨勢越來越大，而且越嶼這個人，她有點看不懂了。

他從一個完美無缺的暗戀對象變成了越嶼，越來越清晰，會道歉會笑會沉默甚至還會耍無賴。

越嶼說她和小時候一點都不一樣了，可她卻覺得她骨子裡并沒有什麼變化，反而是越嶼實際變化非常徹底。

越嶼在辦公室拿過吳國春給他的複印件：“謝謝吳老師。”

“她這次解題沒那麼偏門了，十七十八十九題和你用的方法是一樣的，我是特意找了她這次的答題卡，倒是看起來基礎更紮實了。”

“不過說起來，現在你和她不是一個班嗎，怎麼不自己問她要呢？”

越嶼将複印件折好，小心地放在文件夾裡，聞言笑了笑：“會有很多人借她試卷，可能輪不到我。”

“也對。”吳國春搖着頭又歎，“可惜，多适合競賽的一個學生。”

走出辦公室，越嶼走在外面走廊上，打開手機看到仇思衷發來的微信。

【仇思衷：兄弟，恭喜啊】

【仇思衷：這次終于年級第二啦！】

越嶼一愣，腦中瞬間想起常青端正坐着低頭奮筆疾書的畫面，一抹喜悅浮于越嶼的眉宇間，嘴角忍不住上揚。

對面仇思衷的信息一條接着一條。

越嶼直接把他屏蔽，返回微信，點開置頂的聊天。

手指在聊天框上空頓了頓，然後發了兩個字過去。

【xxyy：恭喜】

恭喜你得償所願。

恭喜你筆尖終觸天光。

恭喜我年少空白的筆記裡又有了一頁你的詩阙。

回到仇思衷的聊天界面，越嶼忽視了中間一堆沒有營養的八卦。直接把目光停在最後幾條信息上。

【仇思衷：不過你也穩坐年級第一這麼久了】

【仇思衷：這次突然失手】

【仇思衷：不會是為了追人妹子故意的吧】

越嶼面無表情地點開聊天框。

【xxyy：我倒是想】

【xxyy：也沒有這個本事】

不像常青，下圍棋也有放大海的本事。

他是真的沒有這個本事——他很認真地對待每一份試卷，考場的每一分鐘他都不曾浪費。

失去第一并不重要，對他而言沒有遺憾就好，可超過他的那個人是她，他就很高興。

仇思衷的話他很不喜歡。他也知道，背後說閑話的話可不少。

他也不喜歡聽别人這麼說常青，明明她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光明坦蕩。

質疑很正常，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再過半年，甚至幾個月，風就會成為那棵木拔高的踏闆。

等到時候，人人談起常青，都會恍然大悟：哦，她就是那個十六班的常青啊。

他知道，因為他就是這麼過來的。

他不在乎其他人對他評價如何，他對那些贊美無動于衷，那些惡意的中傷更是傷害不了他分毫，他毫不在意那些他不在乎的人對他的看法。

可常青不是，她好像會在意，好像不在意。

時至今日，越嶼坐在常青左後方，偷偷觀察了她半個學期，依然拿不準常青所想。

她會因為周圍人對她的贊美而開心，看起來會因為其他人對她的驚歎而得意，可那些小開心和小得意也隻是在她身上徘徊幾瞬。

或許聽到别人的惡語，她也會難過，然後又很快地将那些難過抹去，她又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常青了。

她看起來很堅強，也是真的很堅強。

越嶼走到十六班的後門口，忽然停了腳步，他看見了常青的背影。

穿着紅色的校服，馬尾紮在腦後，低着頭，很專注。

夜間的風有些涼，從校服寬大的袖口漏進去，越嶼站在風中，齒間無聲研磨這個名字：

“常千寒。”

千寒淬常青。

是誰給你取的名字呢，還真的是......人如其名。

常青很堅強，可是哪怕隻有一丁點，他也不想她難過。

哪怕不好的情緒像蜉蝣，他也不想它們在常青身上有片刻的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