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澍自然不知道他在夢中經曆了什麼,隻順着他的話安慰道:“你當然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我一直都在。”
他拍了拍遊稚的背,聲音微微顫抖:“你終于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遊稚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卻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安心。他緊緊抓着程澍,仿佛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真實的依靠。
剛才還在病房的護士早已跑出去叫主治醫生,并留下一句“你們先别太激動,我去叫醫生過來”。
遊稚不好意思地放開程澍,程澍卻還不想松開懷抱,将他往懷裡再緊了緊,雙唇在他耳畔呼出一口灼熱的氣,鼓起勇氣再次确認道:“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遊稚感到十分不解:“啊?什麼意思……?”
程澍終于放開了他,幹燥的唇微微顫抖,似是想再說點什麼,又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這還是遊稚第一次見他慌亂成這樣,幾乎讓他覺得自己還在某一個任務世界裡,因為那裡面的程澍總是會在某個時間點後對他死心塌地、患得患失。
程澍雙手握着遊稚的肩,遊稚能感覺到他全身都在顫抖,而他也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口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對嗎?”
遊稚點點頭,那些任務世界的過往和剛才那個夢的記憶交織在腦海裡,沖刷着他的神智,他腦中湧起好幾波絞痛,額角青筋直跳,含糊不清道:“程澍……你是程澍……不對……老黑?阿澍?啊……我的頭好痛啊。”
他搖搖頭,眼神失焦,被程澍觸碰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觸感,仿佛他們還在任務世界裡溫存一樣。
程澍看他語無倫次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了似的,忍不住将他再次抱緊,輕聲哄道:“寶寶,先别想了,對不起,我不該這麼急着逼問你……”
忽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一凝,懷疑地看着遊稚,又像是在期待他繼續說些什麼。
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醫生和護士一起快步走了進來。
醫生走到床邊,視線在遊稚和程澍之間略作停留,随即拿起手電筒輕輕撥開遊稚的眼皮,觀察瞳孔反應。
“感覺怎麼樣?頭還暈不暈?”醫生語氣平穩,動作娴熟。
遊稚微微點頭,又很快搖頭,聲音沙啞:“有點……有點疼,腦子像炸了一樣,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
醫生點點頭,對護士道:“記錄,意識清醒,有頭痛反應。”
接着,醫生轉向程澍,低聲道:“這是正常的現象,我們之前也提到過,因為你腦部受傷,醒來後短時間内會有記憶混亂,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内的事情。”
他頓了頓,看着遊稚繼續補充解釋:“你前不久經曆了比較嚴重的腦部震蕩,暫時性的頭痛、意識模糊、記憶片段錯亂都是常見反應。”
遊稚愣住了,臉色一白,下意識抓緊了被單:“腦部震蕩?唔……我怎麼不記得了?發生了什麼?”
他轉頭看向程澍,眼神裡滿是驚慌和疑惑。
程澍身體明顯繃緊,唇角動了動,卻沒馬上開口。他的指尖微微發顫,像是怕再聽到什麼他無法承受的答案,小心翼翼地問:“那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遊稚怔住,眉頭緊皺,他不知道從高考前那一晚到現在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從程澍的表現來看,似乎自己曾經徹底失憶過。現在雖然身在那家熟悉的私人醫院裡,但符律和初家雙子都不在,難道……難道這個世界裡隻有他和程澍嗎?
一想到這,遊稚也微微顫抖着說:“我……我當然記得,我叫遊稚,我們……我們是BoomSky,對吧?律姐呢?照哥、月哥……他們在哪?”
程澍明顯松了口氣,身體也不再緊繃,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太好了,你總算想起來了……他們沒事,現在都在工作呢,晚上應該會過來。”
遊稚也松了口氣,又忍不住想哭,能回到這個熟悉的世界真是太好了!
醫生繼續檢查,确認遊稚意識恢複初期反應良好,瞳孔對光靈敏,語言功能初步恢複,隻不過存在明顯疲态。他一邊繼續觀察遊稚的眼神追随能力,一邊輕聲引導他簡單回答問題,從姓名、年齡、日期到目前所處的位置。
遊稚在說出日期時,明顯頓了一下,随後報出的時間是六月七号,正好是高考當天,顯然已經遺忘了從那天以後的所有事情。
醫生記下異常數據,未作聲張,繼續溫和引導。
在這之後,遊稚的回應雖然有些遲緩卻大緻準确,說明認知功能也恢複得不錯。
不久後,醫生做出初步判斷,表示目前不用轉入更高級别的監護狀态,但仍需高度警惕因腦震蕩所引發的遲發性神經反應。
“先補液,加強營養支持,暫緩進食,由鼻飼過渡到自主飲水。今天之内,不建議談論刺激性話題,盡量避免信息過載。我們會在明早安排神經科進行第一輪詳細評估,包括記憶、語言與運動協調能力。”
他在小寫字闆上做完記錄,又叮囑程澍:“盡量控制住對話内容,不要讓患者有任何情緒波動,病人恢複初期最忌劇烈反應。你這幾天也沒怎麼休息,等他穩定後請務必配合護理計劃。”
程澍點了點頭,動作又開始慢了下來,好像剛才一番激動已經把力氣都用盡了。他的眼睛緊緊盯着遊稚的臉,那個熟悉又瘦削的面容帶着久病後的虛弱,卻真真實實地睜着眼,看着他。
他突然像是記起什麼,急忙俯身拉了拉被角,小聲又結巴地問:“寶寶……餓不餓?……水,我、我拿水給你……”
他手忙腳亂地端起一旁每幾個小時就更換一次的溫水杯,卻因為太緊張差點将水灑出來。剛要伸手去扶遊稚的後頸,旁邊的護士就連忙攔住了他。
“不能喝水,”護士語氣溫和,“今天還是要靠鼻飼,避免誤吸。不過可以先用棉簽沾點水,潤潤他的嘴唇。”
程澍怔了一下,剛才連番激動讓他有種虛脫感,此時反應慢了半拍,像是聽不太懂,但還是照做了。他看着遊稚微張的嘴唇,又小心地轉頭去接過棉簽,手指發抖地蘸了水,慢慢地送到遊稚嘴邊。
遊稚雖然沒有說話,但嘴角卻明顯彎了一下,笑着望向他。
那一刻,程澍才終于像是回過了神,眼眶有些泛紅,卻又笑得像個剛被赦免的罪人一樣,輕輕在他額發上落下一個顫抖的吻。
遊稚恢複了點狀态,按捺不住好奇心,連珠炮似的說道:“我隻記得我剛結束和1……呃……剛結束複習,第二天就要高考了……對了!高考!我……我住院幾天了?”
程澍笑着摸了摸他的頭:“你一個多月前就考完了,已經錄取了,專業第一。後面的事呢?都不記得了?”
遊稚睜大雙眼,實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考到專業第一!他拼命回憶,可那天夜裡結束與168号聊天後的事情就像斷片了一樣,從腦中硬生生地消失了。
“那……我為什麼會受傷?”遊稚擡眼,迷茫地看着程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