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如果早就知道會失去，一開始為什麼還要決定繼續下去呢？”成年的黛西看着這個悲痛萬分的紅龍王，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伊恩聞言卻頓住了……垂眸看向這個他看着出生的紅龍。

德雷克去世的百年後，他回到了龍島，從父王手裡接過紅龍王這個頭銜。偶爾，他也會向小輩們提起自己的過去，幼龍們不懂他的苦澀或甜蜜，隻是一個勁的想要擺脫年長者的說教，開開心心的去玩樂——而黛西，是唯一一隻聽完還會向他提問的龍。

“如果因為害怕失去就不去開始，生活就會像沒有調色盤的白紙，便什麼也不剩了。”

“……伊恩，你說話怎麼也文鄒鄒的了，你已經被那個人類影響了！”

黛西瞪着眼睛打量起伊恩，嘴裡全然沒有一點對一族之王的尊敬。

“是德雷克，他有名字的，你應該對他有印象，他也見過你出生的樣子。”

漂亮的紅龍思索了一會，然後搖了搖頭。

伊恩卻突然驚慌起來——他發現，整個大陸，整個時空，似乎隻有自己還記得德雷克了：

他們所認識的好友都已經走在前面，新生的生命不會認識一個死去的人類，盡管德雷克是一名龍騎士，但大家隻會知道他曾經打敗過魔神，不知道他是一個木讷，沉穩，内斂但赤忱的男人。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一句話突然浮現在伊恩的腦海裡。

他該怎麼做，他不希望德雷克被世人所遺忘，他甚至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德雷克有多愛他的龍族伴侶。

連人類文字都寫的歪歪扭扭的伊恩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兩人的故事寫成一本書，就像德雷克的日記本，波特騎士的話本那樣。

既然文字是承載靈魂的木舟，那麼隻要自己把故事都寫下來，衆人就不會把德雷克和伊恩遺忘了吧。

接下來的百年時光裡，伊恩就像是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樂趣，他把兩人的故事寫在方方正正的紙上——大陸經曆了數個百年的時光，麻紙已經被淘汰，光潔的白紙現在是大家所喜愛的。

矮人族的印刷技術也有了質的飛躍，至少當伊恩拿到那本書的時候，他難得沒有挑刺中可以看出。

……

黛西成為了新一任的紅龍王，她也見過了許多事情，或喜或悲。反正，她算是明白伊恩曾經說過的話了：

不要因為害怕失去就不去開始。

紅龍王最後一次見到伊恩是在大陸上，那個已經坍塌的房子附近。

龍，有專門的龍冢，當年邁的龍感到自己生命即将結束時，它會獨自離開，前往一個神秘的地方——

可是伊恩沒有去那裡。

這頭鱗片不再泛着光澤的斷角紅龍，趴在了一個墳包邊，用尾巴圈起那個無字碑：

黛西記得這個無字碑的由來，是那個叫什麼？

德雷克！

對，天天叨叨的伊恩說過，這是那個叫德雷克的人類騎士要求的，他不希望伊恩在一塊石頭上刻下太多屬于自己的代名詞，雖然隻是随口一提，他可能完全沒想到伊恩居然認真聽了他的話，真的什麼也沒刻吧。

差點忘了，還有一次認真聽話是現在——黛西看着這具剛離去沒多久的龍的軀殼：壽終正寝，按照人族的習俗來說，也算是喜喪。

……

千年後的某天，一個無聊的人類淘到了一本舊書：人類花了一個下午的時光将它看完——盡管這本書的作者用詞并不優美，語句也不太連貫，但是人類知道了在前年前，曾經有位騎士在夜晚送給龍族一串手鍊；在煙花的見證下互通心意；在同現在一樣甯靜的下午離世……

文字，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