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旬扯了扯嘴角,卻不像在笑,又急着補了一句:“表盤上的數字是星星鑽石,對不對?”
許之擡腿跨上了大路邊,走到魏旬面前,二人身高差了快一個頭,魏旬得仰視看人,哪怕許之隻是面無表情,也有足夠的壓迫感了。
“你見過那塊表?在哪裡見到的?”許之問。
魏旬擡手指了指岔路的另一條街:“剛從那邊過來,我看到有人拿着這樣的表,在找哪家店願意收。”
“那人長什麼樣?”
“額……”魏旬支支吾吾了一會:“男的,頭發是黃色的。”
說完,想了想,又補了句:“你還是快去看看吧,萬一等下那人走了,不好找了。”
許之覺得這事兒有點巧,但魏旬既然能準确說出表的特征,肯定是見過,還是得去看看,于是說了聲謝,轉身就往岔路走。
魏旬等人走遠些了,才擡起頭,厚鏡片反射着光,看不清他的目光,他就這樣站在原地,直到看着許之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手搭回書包背帶上,慢悠悠地轉身,走遠。
拐角這條街比楊川大道窄了大半,隻有左右雙車道,繁榮程度也差了很多,大白天,很多店鋪都是關着門沒營業的。
許之沿路找,既沒看到當鋪或表店、也沒見有黃發寸頭的男人。
他心下生疑,難道是魏旬指錯路了?
但剛才橋邊對着的确實隻有兩條岔路,另一條是順着河的,路邊是綠化帶,更沒有店鋪了。
整條路是彎曲的弧度,走到頭,能看到楊川大道盡頭的那條河蜿蜒至此。
河水側邊鍊接栅欄的地方有排樓梯,連接着一個一米不到的觀景台,有幾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人靠在觀景台邊抽煙。
許之眼尖,看到其中一人正是黃色頭發,他快步走上前。
“你好,請問一下……”許之話說一半就頓住了,因為那幾個年輕人轉過身來,其中有個熟悉的面孔。
“喲,緣分啊。”錢霆嘴裡叼着煙,咧開嘴笑。
“這人誰啊,錢哥,你的新相好?”黃發男用肆意眼神将許之從頭到腳掃了個遍。
許之忍住轉身離開的沖動,沒有搭理錢霆,轉向了黃發男:“你是不是撿到一塊手表,黑色的,表盤數字是星星。”
“是啊。”黃發男看了錢霆一眼,谄媚的撇嘴示意道:“那表一看就貴得很,我孝敬錢哥了!”
錢霆擡手一晃,他手腕上果然戴着李斯年的表,隻是他是體育生,比李斯年要壯,這表戴在他腕間很不協調,箍得緊緊地,旁邊的皮膚都拉扯着。
“這是李斯年的表。”許之說。
“啊,他的表,為什麼是你來找?”錢霆玩味一笑,收回了手,半點沒歸還的意思,“我聽說了,你媽是他爸找的新歡,這倒好,爸爸找媽媽,兒子找兒子,親上加親了。”
這話說得難聽,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來,但許之神色卻沒變,他知道錢霆不會這麼容易就歸還手表,言語上的羞辱也在意料之内。
他淡淡開口:“既然你看出這表是李斯年的,也該猜到,這是他爸專門找高奢品牌定制的款式,沒有表店敢收這種來路不明的二手貨,而你如果想自己戴着或者送人,那正好,警察到時候來抓你就是人贓俱獲。”
這些錢霆自然知道。
隻是他尋思着,這手表對李斯年應該挺重要,否則許之也不會專門來找,所以想借此讓他服個軟、讨個好,沒想到這點心思卻對方被一眼看穿,還反将一軍。
他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卻偏偏沒辦法,這手表的确是無論如何都要還回去的。
上次因為圍堵李斯年而去蹲局子時,錢霆就差點留案底,還是他爸到處找關系才把人給撈出來。
當天回到家,錢霆就被狠狠地打了一頓,并被警告說要是敢再招惹李斯年、或者鬧進警察局,就打斷他的腿。
李斯年家大業大,他們這種人是惹不起的。
這是錢霆他爸的原話。
錢霆想到這裡,就覺得心裡一窩火沒處發,他橫行霸道慣了,從來沒受過這種氣。
他目光掃向許之,忽然有了個主意。
李斯年他惹不起,但許之這種二婚前夫家帶的拖油瓶,他還惹不起麼?
“表呢,我可以還給你。”錢霆說着,就摘了下來。
許之看了他一眼,明知事情不會這麼容易,但還是伸出手。
果然,錢霆将手表勾在指尖一轉,在許之手心快速滑過,又回到了錢霆手裡。
旁邊黃發男連同其他幾個人發出起哄的嬉笑聲。
“你到、底、想怎麼樣?”許之壓着火,沉聲問。
“你看你,怎麼這麼容易生氣呢?這表是我兄弟撿的,你若是想要,也得自己撿,這才公平不是?”錢霆唇邊勾着惡意的笑,有些人仿佛天生體内就住着惡魔,做起壞事來信手拈來,“去撿啊!”
說完,擡手,将手表丢進了水中。
“你!”許之将身體探出觀景台,想去接,但仍然隔了距離,隻能眼睜睜看着手表在空中劃過一個抛物線,最後“撲通”落進河中,濺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錢霆搓拍着手,慢悠悠道:“要我說啊,那種富二代,名表多了去了,丢一個又怎麼樣,大不了再買倆——”
“卧槽!”
錢霆話沒說完,就被黃毛男的驚呼打斷,他猛地回頭,隻來得及看到許之沒入水中時的那一瞬。
“他真跳下去了?!”錢霆瞪大了眼,“草,這小子長得女裡女氣,骨頭真他媽的硬!”
許之跳進河裡之後,水面波動了一陣,然後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觀景台上的幾個人面面相觑,不知誰先開口問了句:“他……會不會遊泳啊?”
“我哪知道去?!”錢霆四下一看,這條街本就偏僻,這個點兒,車輛往來匆匆,路邊沒什麼人。
他想了幾秒,一跺腳:“媽的!管他的,是他自己往裡跳的,都沒人碰他啊,管我們什麼事,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