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色很好，晚風很好。

本來一切都很好。

隻是盧雪見想不通，許朝陽那麼帥的一張臉，是怎麼能雲淡風輕地講出那麼不優美的話的？

随着晚自習鈴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學府路上熙攘的人群散去。

街面歸于沉靜，許朝陽剛才的那句話就格外清晰。

連找個風聲太大人聲太吵的借口都沒法。

“為什麼要找借口？”許朝陽不解，實在沒法理解這種纖細的心思，“你别替我尴尬，我不尴尬。”

盧雪見微微一笑：“我是替自己尴尬。”

成年人的世界好可怕，要告别各種生理羞恥。

可實在抱歉，她現在還不行。

偶像包袱一噸重的、還未滿十八周歲的顧校草也要聽不下去了。

他站在一旁竭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他想象自己已經石化成一棵樹，一塊石頭，一陣風……

如果時間倒退回兩分鐘前，他一定緊緊按住小舅的嘴巴，讓他什麼都不要說！

“56号！”烤肉店的店員推開玻璃門喊過來，“許大哥！有位子了，你們還吃不吃了？”

“吃吃吃！”顧灼攙起盧雪見的胳膊就往店裡走，“小姨我叫你姐姐吧，我覺得還是姐姐好聽。”

許朝陽擡腿就要踢，顧灼閃身一躲，被盧雪見拉到另一邊。

盧雪見站在台階上轉過身，對許朝陽說：“我覺得顧灼說得對。”

她現在甯可跟顧灼當同齡人，也不想做臉皮厚的成年人。

許朝陽差點左腳踩右腳。

他使勁轉動了一下腦子，試探道：“如果你喜歡聽，我也可以叫。”

“姐——姐。”

盧雪見睜大眼睛瞪向許朝陽，後者也一臉驚訝，連忙擺手說：“不是我！”

腿上窸窸窣窣的，盧雪見低頭，原來是不知從哪跑來的小孩攥住了她的褲擺，咿咿呀呀地說：“漂釀！”

家長連聲道歉，忙把小孩子抱走。

被這麼一打岔，盧雪見又莫名有些遺憾。

就好像她其實有點期待許朝陽那般叫她。

“進去吧小盧同學。”許朝陽低聲說，“咱們擋人家門口做生意了。”

在門口磨蹭這一會兒，顧灼已經占了一個桌子，看見他們進來連忙擺手招呼。

屋内的光線還算明亮，仔細聽店裡頭還放着□□音樂下飯歌單。

店内裝修的風格怎麼形容呢？

像春晚的語言類節目，有是有，但就是哪哪都差點意思。

盧雪見看着頂燈出神，菜單就被推到了自己跟前，聽許朝陽說：“随便點，别客氣。”

盧雪見說：“客随主便。”

許朝陽一笑：“也行。”

鮮切肉和用腌料拌過的肉片擺滿了小推車，許朝陽點了足足四個成年人的量，當仁不讓地成了主烤官。

刺啦刺啦地爐盤上不斷烤出油花，噴香的烤肉味直沖味蕾，盧雪見咽了咽口水。她擡頭掃了眼，隔着蒸汽，許朝陽的面孔都變得模糊，他似乎烤得格外專注。

“顧灼，桌子側邊抽屜有一次性圍裙，給你姐拿出來。”許朝陽給盧雪見又倒上葡萄汽水，“别喝飽了，這肉真挺新鮮。”

盧雪見一低頭就能他掃見骨節分明的手，連着手腕處的青筋，直到沒入許朝陽卷至小臂的袖口。

“熟了。”許朝陽先給顧灼夾了肉，投喂餓得狂吃蝦片的外甥。然後他又給盧雪見盛好，最後才輪到自己。

烤肉和火鍋與普通下館子不同，不是單純的等待。顧客自己動手參與，等到肉烤熟、鍋沸騰，會得到美食帶來的翻倍的滿足。

“所以我很少來吃烤肉。”許朝陽說。

盧雪見本要順勢點頭，但一聽他話音不對，夾肉的筷子一頓。

她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以許朝陽剛才的架勢，他熟練得簡直像背景牆上此店發展史裡隐姓埋名的李家傳人。

“為什麼？”盧雪見問，“我還以為在剛才的那套付出獲得論之後，你會說喜歡吃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