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林衍痛苦地蜷縮下去,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
突如其來的精神污染滲入了解密系統,瞬間幹擾了他的理智。
基地裡落了灰的機甲瞳孔發亮,像一群熒熒的火炬。
機甲雙眼的亮光迅速轉為爆發出不祥的紅光,巨大的金屬手臂胡亂揮舞,狠狠砸在周圍的服務器和牆壁上,爆出刺眼的電火花。
金屬瞬間被大力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機甲暴走,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在林衍周身。
……
“小哥哥,你怎麼不說話?”
混沌的意識裡,程諾的聲音有點疑惑地響起。
“算啦,也是和哥哥一樣的病呀,很痛苦吧?”
旋即她笑着說,“我幫你吹吹,痛苦就都飛走啦!”
一陣清涼柔軟的觸覺驅散了所有幻覺,像一隻手輕輕伸來,覆在他的眼睛上方。
不要聽,不要看。
“……和那時候一樣。”林衍渾噩地想,“像……哥哥一樣。”
幾秒後,林衍大喘着氣,滿身冷汗地在地闆上醒了過來。
原來這就是思想鋼印,這就是零号基地的成果。
他的胸口和太陽穴還在持續不歇地刺痛着,這不由得讓他擰緊眉心,痛苦地閉緊了雙眼。
你看,現在我和你有一樣的秘密了,哥哥。
……
與此同時,遠在指揮塔的程淵,個人終端上一個極其隐蔽的加密監控程序發出了尖銳的蜂鳴。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瞳孔瞬間縮緊。
零号基地報警,有人觸動了最核心的警報。
那個他費盡心機掩藏、甚至不惜自我放逐也要保護的秘密……終于被人發現了嗎?
是誰?紀潭叔叔?楚惟?還是……公爵的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攫住了程淵。
秘密被窺破的冰冷憤怒中,竟詭異地摻雜着一絲……塵埃落定的疲憊?
他來不及細想,監控畫面上傳回的混亂影像讓他心髒驟然停跳。
暴走的機甲,熟悉的身影在能量光束中狼狽翻滾……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會找到那裡?!他怎麼會傷成這樣?!
所有的算計和冷靜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程淵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沖出了辦公室,奔向機甲庫的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他不能死在那裡!絕對不能!”
……
當程淵熟練地繞過層層封鎖,循着爆炸和能量波動找到核心區時,看到的便是地獄般的景象。
成群的機甲像一頭瀕死的巨獸,狂暴地撞擊着牆壁。
駕駛艙位置一片焦黑,顯然遭受了重創。而林衍本人,臉色慘白如紙,額角淌下的鮮血染紅了半邊臉頰,雙眼緊閉,氣息微弱。
“小衍!”程淵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冷靜,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和撕裂感。
他幾乎是摔下自己的機甲,踉跄着撲了過去。
軍用機甲強大的火力暫時壓制了基地的自動防衛系統,但警報聲依舊刺耳。
程淵顧不上其他,用盡力氣撬開變形的駕駛艙門,小心翼翼地将幾乎失去意識的林衍抱了出來。
入手的分量不沉,林衍的身體冰冷,帶着濃重的血腥味。
程淵半跪在冰冷的金屬地闆上,将林衍緊緊抱在懷裡,手指顫抖着去探他的頸動脈。
感受到那微弱卻持續的跳動時,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酸澀猛地沖上他的鼻梁和眼眶。
怎麼會傷得這麼重?都是因為……
“小衍?”程淵收緊手臂,聲音都有點顫,“小衍,别睡!别睡過去好嗎?”
青年的氣息從未如此微弱。平常他都是一副輕浮驕傲的模樣,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到底痛不痛,累不累。
程淵将手心覆在他的後腦,巨大的恐慌和後悔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渾渾噩噩地想,這到底是第幾次了?身邊的人離他而去這種事。
但他如果醒着,一定會說,“我情願的,哥哥。”
就像那些人一樣。一模一樣。
“求你,拜托。”他蒼白的嘴唇無聲地蠕動着,像是二十年前那個無力的少年,在瓢潑的大雨裡獨自祈求着命運的青睐。
“……不要離開我。”
心像是被無數根針狠狠紮透。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到無法忽視的心疼,瞬間壓倒了所有其他的情緒。
冰涼的指尖拂開被血和汗黏在額角的濕發,程淵的動作帶着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視。
一個荒謬卻清晰的念頭,如同破開黑暗的閃電,擊中了程淵。
他私心極重,他萬劫不複。
那些被他強行壓抑、歸咎于“思想鋼印”扭曲的煩躁、悸動和占有欲……
原來并非全是詛咒。
就在這心神劇震的瞬間,基地深處,一道強大而穩定的意識流驟然接入程淵的機甲通訊頻道,強行壓制了基地狂暴的安保系統和精神污染攻擊源。
一個冷靜的女聲直接響起在程淵腦海:
“隊長,清除程序已暫時壓制,通道B7已解鎖,請立刻帶林衍中校撤離。坐标已發送至導航系統。動作快。”
程淵猛地回神,來不及細想,立刻抱起林衍,沖向自己的機甲。
“哥哥,我做的好嗎?”虛拟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問,“……你還會來看我嗎?”
程淵黑沉沉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嗯。”他說,“我會的,小諾。”
機甲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銀色流星,險之又險地沖出了零号基地崩塌的入口。
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廢墟甩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