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寫的？”

本以為周措會否認，可現下他也不說話了。

林之渙捏着那張信紙的手微微顫抖，但顯然已經猜到了所有。

“你都記得，對嗎？”

“因為記得，所以知道我不存在。”他說：“因為記得，所以知道我會離開。”

“也因為記得，所以知道我離開後所有關于我的痕迹都會消失。”

“所以，你才會重新抄一遍這封信。”

“是這樣嗎？”

周措低着頭，他的手裡還攥着一張正在滴水的毛巾，應該也是剛剛才想起來還有這封信的存在。

林之渙眉心顫了顫，回過頭将那隻文件夾裡剩下的幾張紙都拿了出來，不出意料的，都是同樣的内容。

同一個人的筆迹。

他把那幾張紙整齊地擺在書桌上，又從一旁拎了書包想走。

路過周措時，感覺到胳膊被人拉住。

隔着外套感受到一陣濕氣。

林之渙沒有回頭，“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他早已經心力交瘁。

江滿的病重，江春晚的暈倒，江輝的虛僞，以及周措對他的隐瞞，每一件事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離開那間屋子時，他已經盡量小聲關上那扇門了。

但還沒有踩上樓梯，身後隔着一道牆的距離，卻傳來了周措媽媽地詢問聲。

“這是怎麼了？”

但他聽不清周措說了什麼。

小區樓下挨得很近的就是一個公園，林之渙曾經走過很多次這條路，隻是這一次實在太晚了。

無論是面對哪一種複雜的難題時，他從來都自認為條理清晰，。

可他現在隻覺得腦子快要爆炸了。

他不僅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應該做什麼，也想不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如果注定留不下這個世界，那他就不得不放棄所有，回到自己真正的時空。

可是理由呢？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難道就是為了讓他眼睜睜看着江滿離開嗎？

林之渙在路邊一台售貨機買了瓶礦泉水，擰開之後，又找了張長椅坐着。

還是着急了。

現在最不知所措的人應該不是他才對。

他一邊往家走，一邊掏出手機準備給周措發消息。

【老字号：我打到車了，馬上到家，别擔心】

【我沒有……】

三個字剛打出來，又被删掉。

【我剛剛隻是沒想明白】

又删掉。

眼見着對面的人也是反反複複的“對方正在輸入……”

林之渙重新開始打字。

【老字号：明天學校見】

剛把手機揣進兜裡，迎面正好來了一輛出租車，林之渙伸手攔了下來。

-

再睜眼時已經是一片漆黑。

第一反應是又穿越了。

但不太一樣，這一次他手腳都被束縛着，眼前也什麼都看不到。

“老大，票定在什麼時候？”

陌生人。

被叫做老大的人忽然一聲怒喝，“操心這些幹嘛！？”

緊接着是什麼被踹的聲音，但動靜不大，想來也就是輕輕一腳。

“老大”又開口了，“去去去，把午飯給我拿過來。”

“等一下。”他又說：“還有那小子的，也該醒了吧……别餓死了。”

午飯。

看來至少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林之渙立刻閉上眼。

下一秒頭頂的黑色布袋被拿開，一陣刺眼的強光閃得他難免偏過頭。

“喲，醒了？”

面前蹲着的人套着件黑色大T，厚重的肩背，長着橫肉的臉，以及沒剃掉的胡子。

他的嘴裡似乎還嚼着口香糖，但依舊掩不住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之渙并未表現出什麼異常，很快适應了眼前的光亮，擠出一個谄媚的笑，跟着那人叫“哥”。

“别！”

那人臉上的表情一變，拎着把沒打開的折疊水果刀碰了碰林之渙的臉頰，“我可承受不住林家少爺的一聲哥。”

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