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好的。”茂茂搓了搓手，努力克制住唇角的抽動，和托尼隔空對了個眼神：

我～說～了～不～算～

二月下旬的極夜狀态走向結束，但每天僅三四個小時的日照時間，很快在一晃眼間走到盡頭，視野所及之處的一切漸漸染上憂郁的藍調。

天色越來越暗，海邊忽然閃爍起一點橘黃色的燈光，如同一輪從海平面重新升起的太陽。

是沈欲忱手裡提着的一盞小橘燈。

《盼太陽的人》是沈欲忱新專的主打歌，茂茂向談扉明介紹，主題曲描繪的是一個名校畢業，光環加冕榮譽傍身的青年回到祖國，卻因大環境所迫，曆經行業寒冬，最終在三十歲出頭被裁員，同時體檢查出極低治愈率的罕見病，他心灰意冷，帶着全部餘額踏上環球旅行的路途，最後選擇留在正處于極夜狀态的捷裡。

青年想在地廣人稀的極夜世界盡頭，慢慢消耗生命，他不想再見陽光，因為太陽對他來說并不會帶來希望。

“當時這個概念一出來，總有黑子說這首歌最不該沈欲忱來唱，說他自己就是富貴命，卻還要借這些普通的身陷絕境的人來消。”

茂茂磨牙道：“可這個故事裡青年的原型，他是真實存在的！去年我們來團建，哥在當地酒吧喝酒，就碰到這個主人公的原型，哥聽完他的故事，問他能不能以此為原型寫一首歌，那位大哥同意了的。”

聽聞，談扉明握着杯子的手頓了頓：“那主人公現在在哪兒呢？”

茂茂塌下肩膀，歎氣道：“去世了，我們前幾天來的時候，特地去大哥借宿的那戶人家拜訪，才知道他已經走了半年了。這個原型，隻有咱們自己内部知道，哥從來沒打算消費，以後公開的概念，也隻會以虛構故事推出，這首歌也是新專裡唯一一首全平台免費的歌。”

她又彎了彎唇角，朝談扉明笑道：“不過青年等來了太陽哦。”

“不是說他不喜歡太陽嗎？”

茂茂道：“還有下半段故事呢，後來青年在酒吧裡買醉，遇到一個患卟啉病的老爺子，老爺子出生以來就患有疾病，所以自出生起，他從沒在白天出過門見過陽光，如此過去幾十年，老頭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想等到極夜後，最後看一次他從未親眼仰望過的太陽。”

“青年決定陪老頭看太陽？”

“是呢哥，你好聰明，不過最後隻有青年一個人等來了太陽。”

“……”談扉明沉默片刻。

“不過老頭也看到了他的‘太陽’。”茂茂看着遠處的沈欲忱，轉過臉看着沉吟不語的談扉明，“雖然今天還沒拍到這裡，但是哥你想聽劇透嗎？”

“不用了。”談扉明說，“他們好像在叫你過去。”

茂茂一轉頭，看到小羊果然在朝自己招手，她一骨碌從椅子上爬起來：“哥我走了哈！”

趁着日落前，談扉明獨自回房拿出相機，在酒店周邊沿着海岸線走走停停，拍了些素材。

等他回到酒店，天已經完全黑了，沈欲忱那邊還沒收工。

那盞橘色的小夜燈，在黑夜中像篝火一樣明亮、熾熱，如果黑夜有太陽，大概是如同此時一般耀眼炙熱，如同篝火，不管它能否帶來希望，也會引得旅人靠近停留，盼望從中分到一份極寒夜裡的溫暖。

就和沈欲忱一樣。談扉明在房間導照片，看着每一張構圖色彩甚好的照片，忽然發覺每一張的畫面都太空曠了。

與此同時，門外一陣嘈雜，想來是他們收工回來，談扉明耐着性子又修了幾張照片，好容易等外面徹底沒動靜，拉開門走到沈欲忱房門前。

剛想敲門，門口由遠及近傳來聲音，接着門從裡拉開，談扉明再次和昨天那位陳醫生面面相觑。

因為工作間隙确認過這人來曆，陳綏沒了昨日的戒備和緊張，沖他斯斯文文一點頭，“借過。”

談扉明側開身等他出去，望着陳醫生背影和手提的箱子看了眼，才收回視線進門。

沈欲忱正靠躺在沙發上，半截空蕩蕩的袖子耷拉在扶手上，看樣子剛按摩完。他身後的落地窗，隐約可見遠處躍動在天邊的，淡綠色的極光。

沈欲忱擡起眼皮望着談扉明：“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聽見了。”

“小狗，耳朵好靈。”

談扉明沒答，走到沈欲忱旁邊，見他一副疲憊的樣子，摸了摸他頭發，用手背碰了碰他額頭和臉。

“我沒發燒。”沈欲忱說。

“我知道，就是想碰碰你，小狗迎接主人回家不也得舔舔臉蹭蹭手嗎？”

沈欲忱彎起唇角：“明明，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