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除了車站那通電話外,許潤對程槐清說的第二句話,臉上仍舊帶笑,語氣卻淡淡的,疏離的意味明顯。
對話戛然而止,房間裡的溫度迅速冷下來。
許敏虹看了看兩人,連忙轉移話題,她拉過程槐清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指了指挂着藍色門簾的一間房:“你那間房太小了,我和你爸合計了一下還是讓你搬到你哥原來那間,你那間做了雜物間。”
說完她又扭頭對許潤道:“你今天就将就一下睡沙發,我抱床被子給你。”
許潤應了一聲,起身陪許母去雜物間找被子,程槐清轉頭進了衛生間洗漱。
等她洗漱出來,許敏虹正幫許潤鋪被子,許潤卻不見了蹤影。
許潤不在,程槐清心情好了不少,她放松地打了個哈欠,跟許敏虹道了晚安,便回房間關上了門。
這間屋子和十年前許潤住在這時的布局一模一樣,床頭靠着窗,床對面是張老舊的木書桌,書桌旁是一個雙開門的舊衣櫃。
許潤搬走那時,老林也勸過她搬到這間房來住,畢竟比起她從前住的那間,這間寬敞太多。
奈何程槐清讨厭一個人,就連他睡過的房間,用過的家具都一并讨厭,死活不願意搬進去住。
沒想到十年後,還是住了進來。
躺在這樣一張床上,一閉眼,許潤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身影,幻燈片一樣自動在她大腦裡循環播放。
煩得她一掀被子,坐起身,幹脆不睡了。
即使這樣,呆在這間房裡也讓程槐清不好過。
她悄悄打開一條門縫,見客廳裡沒人,便輕手輕腳地去了陽台。
就在關好陽台門轉身的一瞬間,她撞上一個冷硬的胸口。
“還是這麼不看路啊,程槐清。”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沒了僞裝,冷得徹底。
程槐清恍若未聞,甚至沒擡頭看許潤一眼,繞過他走到陽台磚砌的圍欄邊。
她塌了肩膀趴在圍欄上看樓底下打包紙殼的人,被廢品站昏黃的燈光點亮了半邊臉,語氣滿是嘲諷:“回來幹嘛?大少爺當得不舒服來憶苦思甜?”
話音剛落,她就被許潤丢過來的衣服蒙了眼睛。
程槐清被這莫名其妙的動作惹怒,用力扯下衣服想瞪他,卻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旁邊。
許潤嘴上叼一根沒點燃的煙,穿着件白色背心,肌肉的線條被緊繃的衣料勾勒清晰,和她一樣弓着背看樓下收紙殼的人,沒有打理過的劉海掉下來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穿上,”他微微側過頭暼了眼拎着衣服的程槐清,“夜裡涼。”
程槐清沒說話,把衣服砸在他身上轉身就走,剛摸到門把手,手腕就被拽住。
“放手,”她冷着一張臉,轉身與許潤四目相對,眼裡全是不耐煩。
夜風飕飕,男人挺闊的肩膀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你就這麼讨厭我?”
也許吹了冷風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暗啞。
程槐清擡起眼皮看他,語氣冷淡:“不然呢?”
許潤沒再說話,扯了扯嘴角,卻沒能笑出來,隻得懊惱地把煙重新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
吐出的白煙模糊了眉眼,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潤:“這麼久沒見,就沒什麼話想對我說?”
“有啊,”程槐清猛地抽回手,将許潤扯了個趔趄。
她擡起頭,眼神桀骜輕蔑:“我希望你趁早死外面,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陽台的風将煙氣吹散,視線再次交彙。
“這樣麼”,許潤收斂起那副裝出來的溫柔表情,臉垮下來僵木着,半眯着眼睛盯着程槐清,緩慢幹澀地開口,“要是我偏不如你的願呢?”
“随你。”
程槐清蹙起眉尖擡眼看他,語氣平靜得不像剛罵完人,“現在能放手了嗎,不想聞二手煙。”
許潤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把還剩大半截的煙扔在地上踩滅。
“談談。”他說。
“沒什麼好談的”,程槐清見他不願意放手,幹脆把背靠在門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再問,我也隻有這些話。”
“許潤,”她突然叫他,“我不懂你為什麼要回來?”
許潤還想說什麼,手機卻響了,他摸出手機,垂下眼睫飛快掃了一眼,挂斷了電話。
何佳嘉
程槐清也看到了那個名字。
“未婚妻?”她問。
許潤不說話,隻是比起剛才,眉眼染上了明顯的煩躁,說明她猜得八九不離十。
“趕緊打回去吧,”程槐清這次很輕易就掙脫了許潤的禁锢,“半夜打過來可能有什麼急事。”
也可能是情事。
程槐清吞下後半句,轉身進屋拉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