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潤沉默,聽到那邊似乎有人找汪森說話,主動挂了電話。
究竟是不是公事公辦。
許潤覺得是。
無論那天從鐘教授嘴裡聽到的名字是不是程槐清,C大缺老師是客觀事實,他隻是提供了個信息渠道。
根本沒有刻意要幫她。
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許潤收拾幹淨地闆,回屋換下居家服,直奔公司。
一進辦公室,他就像個不知疲憊的工作機器,從中午忙到深夜,滴水未進。
從公司出來的時候,他感到些許疲憊,走到路邊的咖啡店買了杯咖啡。
刷會員卡時,打開錢包,眼睛又被夾層裡一張陌生的白色銀行卡刺痛——是程槐清的那張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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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不是本地人,目前暫住在朋友家,晚回去會打擾别人,所以和程槐清吃完飯就提前走了。
程槐清不想回家,一個人在商場裡漫無目的地逛了會,給何佳嘉打了個電話也沒人接。
最後找了家咖啡館,點了杯牛奶飲品,一直坐到深夜。
到家時,屋裡一片漆黑,許敏虹和老林都睡了。
她把體檢報告和當時開了忘拿走的胃藥随手扔在鞋櫃上,也沒開燈,疲憊地陷進沙發。
腦子裡很亂,今天情緒大起大落得厲害,導緻她現在格外疲倦。
都怪許潤。
但有一點他說的沒錯,“從血緣上說,他才是親兒子。”
看到許敏虹今天的反應,她才第一次意識到,許潤不可能和這個家分開,如果他們真的非要走一個,從創傷最小的角度,她這個非親非故的養女更适合離開。
多諷刺。
幾天前她還義正言辭地要跟許潤劃清界限,現在才發現就算他離開他們十年,就算他認别人當父母,爸媽也根本離不開他。
但就像爸媽離不開許潤一樣,她也沒辦法離開爸媽。
現在留給她的好像隻剩下一條路,和許潤和平相處,哪怕隻是表面的“兄友妹恭”。
光是想到要以許潤妹妹的身份,看着他結婚,生子,過上正常幸福的人生,她就覺得難以呼吸。
不可以,她受不了看許潤幸福。
一道閃電撕裂夜空,瞬間把房間照得慘白,雷聲接踵而至,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噼裡啪啦”砸在玻璃上。
她拿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出她毫無血色的臉。
點開通訊錄,程槐清找到了之前加的人事老師,手指僵硬地打了一行字:【請問,學校的宿舍,什麼時候可以申請。】
幾乎是在消息發送成功的同一時刻,門口傳來轉動鎖芯的聲音,一陣夾雜着水汽的冷風灌進房間。
程槐清擡頭。
許潤站在門口。
他穿一身灰色正裝走進來,可能淋了雨,頭發有點濕,額前的頭發被随意往後抓,有幾根不聽話的掉下來,整個人有種淩亂破碎的好看。
他沉默地彎腰換鞋,又自顧自的走到茶幾旁倒水喝,完全無視沙發上的程槐清。
直到放下水杯,轉身要往衛生間走的時候,許潤的腳步頓了一下,在沙發旁邊停住。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色銀行卡,輕輕放在一旁的茶幾上,視線才轉向程槐清。
“你的卡。”他語氣淡淡的:“還你。”
程槐清抱着手,看着他,心又冷又沉。
她嘴唇動了動:“不要。”
“這是你的東西,”許潤沒看她,扭頭看窗外,“你要或不要,還是怎麼處置你自己決定,我的義務隻是還給你而已。”
程槐清掃了眼那張銀行卡,聲音平靜如水:“我說了,還你,已經是你的了。”
“我也說過,我不要。”許潤皺眉。
程槐清嗤笑一聲,“你不要?好啊,那我實話實說了。說到底這錢其實也不是給你的,你也沒什麼資格拒絕。”
“什麼意思?”他轉過頭,眉頭蹙起。
迎着許潤疑惑的目光,程槐清緩緩開口:“這錢怎麼來的,尚未可知,可能是從林江山指縫裡摳出來的,也可能是他對你這個孝順好兒子的獎賞。”
她語氣輕飄飄的,一字一句卻都在往他痛處紮刀:“林江山的錢,我是不敢要的,怕拿着遭報應……”
許潤被她氣得臉色發青,喉頭一陣腥甜,怒極反笑:“好啊,既然你覺得那是林江山的錢,你可以自己去還給他。”
“用不着。”程槐清站起身,彎腰拾起那張銀行卡,走到他面前。
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陽台外那個廢品站的黃色大燈,穿過雨幕,再從窗口照進來,光線已經暗得幾乎沒有。
昏暗中,程槐清的眼睛卻格外明亮。
她湊得近了些,近到他幾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茉莉的淡香。
程槐清把卡拿到許潤眼前晃了晃,塞進了他胸前西裝外套與襯衫的縫隙裡,她笑容妖冶,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說情話:“自己家養的狗往外刨食,萬一惹主人不高興了大發雷霆打它怎麼辦。”她的手指輕輕滑過卡片在西裝裡凸起的邊緣,“我可舍不得。”
“程槐清!”許潤感覺自己要被氣瘋了,“你非要這樣跟我講話嗎!?”
他一把逮住程槐清的胳膊,把銀行卡往她手裡塞。
她掙紮着推開,死活不肯要。
争執中卡片意外落地,卡在茶幾和地闆的夾腳,被許潤一腳踩斷。
房間裡頓時靜下來。
程槐清看着那張斷成兩截的卡,突然就笑了出來,笑聲很輕,帶着些許顫抖。
“好好好。”她推開還在愣怔中的許潤,“卡給你,我們兩清了。”
何佳嘉恰巧在這時給她回的電話。
程槐清沒有避諱,當着許潤的面接起電話。
“清清啊,”何佳嘉似乎已經喝了不少,說話黏黏糊糊的,吐字不太清:“你找我什麼事?”
“沒事。”
程槐清剛剛想找何佳嘉喝酒,她沒接電話,現在已經到家了,她也就沒了興緻。
“那你現在有時間嗎?”何佳嘉問。
“怎麼了?”
“我這裡剛走了幾個人,遊戲都沒法玩了。”何佳嘉嘟囔,又突然提高聲音:“你快來,我給你點男模,他們這裡的男模長的都還不錯。”
程槐清擡眼看了眼許潤,他的眉頭緊皺,眼神銳利,像是嫌惡又像是餘怒未消。
“你發個地址。”程槐清笑笑:“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