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林知曉謝無疆是在寬慰自己，可有些事，有些事…

春林咬了咬唇，紅着眼眶看向她：“宋娘子，奴婢說的話許是會愈矩了，但是，娘子實在不該一而再的激怒太夫人他們。她、他們…”

“他們能如何？”謝無疆不以為意道。

春林回想起那個冬日，同樣的馬車，同樣的路，她家娘子懷揣欣喜而來，卻以那樣凄慘的結局收場，春林渾身忍不住戰栗。

謝無疆低低歎了口氣，伸手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上：“春林，人與人是不同的，哪怕面臨相同的境遇結果亦會因人而改變。”

手背傳來的溫熱讓春林稍稍回神，混沌的大腦逐漸冷靜下來，她隐約意識到了什麼。

“宋娘子，您、您是故…”

春林的話還未說完，馬車驟然急停，三人身子猛得一晃，東青在第一時間護住了謝無疆：“娘子沒事吧？”

謝無疆輕輕搖了搖頭，微微擡眸，望着一旁驚魂未定的春林：“想為你主子報仇嗎？”

春林面上的血色瞬間褪淨，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呢喃道：“宋娘子。”

伴随着馬車外激烈的打鬥聲傳來，謝無疆的唇邊噙着一抹淡笑：“忠于我，你主子的仇今日必報，絕無虛言。你是個聰明人，應當看得明白，有些事你家主君受家族束縛而不得，我卻無拘。”

春林的心狠狠一撞，往日的穩重不複，面露掙紮之色。

謝無疆聽着馬車外的打鬥聲越來越近，唇邊的笑意緩緩加深，繼續誘huo：“我不會讓你做出傷害裴家之事，但你日後也不可再做他人的耳目。”

春林的呼吸微微發顫，心中天人交戰，卻一時無法抉擇。

“你不必急于應下，咱們還有好幾個時辰留給你慢慢考慮。”謝無疆話音落下的瞬間，馬車的車簾被人一把掀開，一張蓄着絡腮胡，滿是橫肉的臉映入眼簾，謝無疆驚呼一聲，怯弱地撲進東青懷裡。

東青多數時候都是面無表情，因此看不出她的臉上有什麼變化。

春林便沒有這樣的定力，清秀的面上出現了短暫的怔愣。

春林：“……”

“呦，想不到竟還是個美若天仙的小娘子。”男人摸了把胡子，眼神赤luoluo地上下打量着謝無疆，仿佛已經隔空将她剝了個精光。

謝無疆梨花帶雨地看他一眼，害怕的往東青懷裡縮了縮：“你是何人，你可知我是誰！”她的語氣、神态渾然便是一個嬌養于深閨的小娘子。

男人搓着手，淫邪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你是誰不重要，至于我是誰，你很快就知道了。”

裴府中，裴昐難得收起吊兒郎當之态，面色凝重的焦灼踱步，很快便有護衛匆匆進來低聲禀報，裴昐的臉色一沉，黑着臉沖出院子，直奔日章院的方向。

裴昭正在房中與陳陽商議接下來的安排。

“這幾日先将書房的護衛撤走一半，免得有心人想下手卻尋不到時機。”

“是。”

裴昭沉吟片刻，回想起那日謝無疆的話，心中隐隐有些擔憂：“另外再抽幾名暗衛保護好宋娘子，切莫出了閃失。”

陳陽皺了皺眉，正要說話，寝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裴昐匆匆踏入房内：“阿兄，出事了。”

裴昭心中一沉：“出了何事？”

“今日祖母叫來族中長輩在前廳議事，宋娘子出現将人得罪了一通後帶着侍女出府說是要為你祈福，我當時便覺察出裴昊神情有異，從前廳出來後便遣了護衛跟去，豈料方才護衛來報稱宋娘子的馬車被劫，人也不知所蹤。”

裴昭的臉色徹底黑透了：“糊塗！誰放她出府的！”

陳陽小聲道：“主君，您先前說過日後不再管束宋娘子的行蹤。”

裴昭一個淩厲的眼風掃過，陳陽立刻低下頭。

裴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肆虐的殺意，無聲的壓迫感卻仿佛暴風雨前的甯靜，他蓦然回想起昨日謝無疆的話。

“有些事郎君不可為，我卻不受拘束，郎君且放心，我自會為郎君掃清障礙。”

彼時他以為她是指幫自己把太夫人一行人打發走，未曾想…

實在是太過大膽！他便沒見過哪個女子如她一般！

裴昭鳳眸微眯，眼底掠過危險的暗芒：“陳陽，召集護衛随我營救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