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黑色的雨水、霧氣,和鵝毛般的灰燼之雪,邁出的一步還未停下,意識的迷霧已然将衡念吞噬。
她隻是稍微走神,眼前的一切已經截然不同了。
“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學生?”
她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性,頭發後梳,露出稍有後退的發際線,帶着細框眼鏡,遮住了他的眼睛,格外溫文爾雅,帶着些讀書人特有的書卷氣。
男人招手,示意她過去。
衡念還摸不準當下的情況,試探性地擡腳,跨過了研究所的大門,從研究所内部往外看,天清氣朗,一點看不見之前的詭異衰敗模。
“真年輕呀。”他笑眯眯地說,“我是面試時你見過的池老師,還記得嗎?我叫池濟霖。”
衡念當然完全不記得,這又不像進入《獻給不歸者的傑作》那樣,還會讓她繼承一下記憶。
衡念硬着頭皮,開始說一些廢話文學:“當然記得了池老師,面試那時真得非常感謝您。”
“嗯嗯。好孩子呀,真是好孩子。”池濟霖看上去更開心了,“剛好我現在沒事,不如讓我帶着你轉一轉吧。”
他們此時正站在門口的位置,池濟霖作出一副講解的樣子,準備好好和衡念介紹一下整個研究所。
衡念也急忙跟上。
邁出步伐的瞬間,她的意識仿佛被什麼扭曲了。
下一秒,她仍舊呆愣地站在研究所的大門處。
前後不超過十分鐘,她竟然連着兩次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怎麼回事?池濟霖呢?不是說好了要帶她逛逛研究所嗎?
她本想看看身上會不會留下什麼線索,翻遍衣兜,才發現所有的筆、錄音設備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加上規則[10.不允許在實驗室範圍中作出任何主動傷害自身的行為。]的限制,衡念甚至無法用這種手段記錄信息。
她迷茫地站了一會,才發現門外的天色已經暗沉,夕陽最後的餘光點燃了地平線,天空燃燒般得瑰麗。
血一樣的鮮紅落在地面,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世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時間前進,而記憶全無。
是實驗室守則裡的那條規則:
7.由于本實驗室研究對象的特殊性,所有人在出入實驗室前後必須接受短期記憶清除。
不是,記憶清除這麼徹底嗎?
更讓人不安地是,她竟然接受了記憶清除?
到底是她失去了今天的記憶?還是時間線徑直向後跳躍了?
沒一會,魏春來也向外走來,她眉頭緊皺,臉上時從未有過的焦慮神色,越走越快,卻始終沒看見玻璃門外側的衡念。
衡念大聲叫喊,用力搖擺手臂,竭盡全力地想要吸引魏春來的注意力,但她卻仿佛根本沒有察覺,依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她的鞋跟落在研究所外的水泥地闆時,發出輕響,這個瞬間,她臉上的不安悉數褪去,隻留一片空白。
她開始發呆,很快又像是突然驚醒一樣,茫然地望向四周,直至和衡念對上視線。
也許是看見衡念震驚的表情,她遲疑地問:“我怎麼了?”
“你還記得什麼?”衡念沒有回答,反而提問。
“我和一個自稱葉老師的的人在門口見面,她說要帶我轉轉。”
“下一秒我就在這了。”
葉老師?是實驗室安全員葉老師嗎?
魏春來也反應過來了:“這裡記憶清除的手段這麼強?”
“你不覺得恐怖嗎?”衡念說,“為什麼我們會在身負任務,并且明知道有記憶清除的前提下,還是選擇離開?”
她不知道魏春來在擔憂什麼,但她下意識地将這兩件事結合在一起:“而且,你出來之前看上去……很不安。”
“你說,他們到底在研究什麼……”
衡念喃喃自語,向研究所内望去。
殘陽如血,本該是下班的時間,有莫名的冷風穿堂而過,卷起她的一縷發絲。
那無比悠深的長廊,卻始終一個人都沒有。
魏春來皺眉思考,眼神落在手腕上的機械手表上,她的表已經失靈,表針仍然停留在兩人進入屏障之時。
衡念伸手按向耳機,銀白的光芒仍随着她的呼吸閃爍,希爾柯仍在線,但她卻無論如何都聯系不上它。
“和中心的的聯系也斷開了。”衡念環顧四周,景色很美,卻不是真的。
“我們再試一次。”魏春來說,“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離開。如果一直任由記憶清除,來回打轉,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裡的,我們必須要找到結束這個怪談的方法。”
魏春來猶豫了片刻,還是将最壞的結果告知了衡念:“如果真的已經過去一天……而我們又還沒有見到控制中心的後援……”
衡念明白她的未盡之意,她們不能再期待有誰能提供援助了。
要麼解決這個怪談,要麼被怪談解決。
“我懂。”衡念點頭,“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進去。”
“一,”她和魏春來并肩。
“二,”她攥緊手心,有冷汗冒出。
“三。”她們一起邁步,鞋底落在大理石地磚上,被扔入洗衣機中一樣猛烈的眩暈席卷而來。
“衡念?愣着幹嘛?”熟悉的聲音傳來,她側頭看去,還是池濟霖。
隻是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