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舒靜靜地站在[亂碼]項目之前,她擡頭望着懸空的實驗品,眼中無悲無喜。
衡念拽住想向前沖的魏春來,她在心底默默期待這兩位BOSS最好能大打出手,好讓她們兩個撿個便宜。
葉舒轉身面向來人,她的視線略過了面帶笑容的江運凡,徑直望向衡念和魏春來,她微笑緻意。
葉舒容貌平平,但她的身上有一種幾乎無發忽視的特殊氣質:悠遠如同空谷,寂靜如同幽蘭。她站在血肉膠質凝聚的生命體前,就像是漫步在無人的晨間花園,沉靜而悠閑。
“又見面了,兩位。”她的聲音如同寒冰消融時滴落的第一滴清泉。
“我和你,并沒有見過面吧?”衡念不解地詢問。
葉舒神色不變,她伸手指向衡念和魏春來:“不,我們三人見過面。不過,是在那段已經被你們遺忘的回憶中,我們甚至還達成了一項約定。”
江運凡不着痕迹地撤開兩步,看似是在給三人騰出位置叙舊,實則是害怕被三人圍擊。
衡念沉默片刻,實在不想在她還未知曉全部真相前站隊:“……既然現在的我們什麼都不記得了,你說這樣的話并沒有什麼意義。”
“沒關系。”葉舒依舊保持着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她的表情始終未變,“我不是提醒你們,而為了提醒江老師。”
葉舒本想向前邁出一步,但稀薄的白霧憑空出現,在她的擡起的長靴下蔓延。
“江老師,自從萦安死後,你就一直這麼見外。”葉舒停下步伐,第一次将目光放在被冷落的江運凡身上。
他神色從容,平靜如深井的眼直直對上葉舒。
“……我知道你一直将萦安的死怪在我身上,誰知道那天你會不會沖動之下,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江運凡淡淡地說。
真是兩個體面人呀。衡念心想,這種時候竟然還能表現得的這麼和諧。
“别擔心,江老師,這些年我已經改變了我最初的看法,單單殺死你可不夠。”
“沒辦法,看到你職位升遷,事業有成……”葉舒的聲音低而輕緩,“我越來越覺得,隻讓你死,還是太便宜你了。”
“畢竟,您這樣的人,最看重的還是面子和權勢,哪怕身死,也想要保住你那可笑的名聲和學術界的地位吧?”
江運凡的語氣變得危險而冰冷:“我已經和你說過無數次了。是她自己心裡承受能力不行。你搞清楚,柳萦安是自殺的,和我、和整個研究院有哪怕一點的關系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她什麼都告訴我了!”葉舒不再笑,她的眼中是滔天恨意和噬骨怨毒,“那個項目,[LIMLS-SD012:針對夢深淵綜合症和睡眠麻痹緩解的治療方案]有個絕對不能被人發現的漏洞!”
她的聲音愈發尖銳,那是最純粹的、最極端的情感:“你早就知道了!你甚至不敢承認、不敢回頭去看!你早就知道這個項目根本沒辦法繼續推進!你數據造假——”
“閉嘴!”江運凡高聲尖嘯,濃稠到仿佛要滴下水的霧氣猛地襲向葉舒的面容,想要順着她的氣管直接将她溺死。
她不避也不退,身後的[亂碼項目]從光滑的表面上抽出無數細弱的枝桠,緊緊護在葉舒的面前。
“沒用的,江、運、凡。”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既然我敢讓你來,就說明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向前一步,江運凡散散播在她腳下的霧氣,随着她的動作四散而去。
“你呢,你準備好了嗎?”
[亂碼]項目在她的身後,裂開了一條口子。她前進,肉粉色的細長肢體從那道裂口中争先恐後地湧出,非人的纖細指節不斷拉長,徑直向江運凡沖去。
眼看情況不妙,魏春來一把揪住衡念的衣領,竄向遠離戰場的地方,她将紅刀緊握在手中,謹慎地盯着大打出手的兩人。
那些肢體還沒有近江運凡的身,就無聲無息地融化在了他身周的薄霧中。
江運凡不屑地冷哼:“雕蟲小計。”
“你是真的忘了,這是我的項目,即使你在怪談裡篡奪了負責人的身份又有什麼用呢?怪談核心還是會回到我這裡。”
“你還是早點認命吧!當年柳萦安鬥不過我,現在就憑你一個人,還想拉我下水?”
濃霧逐漸彌漫,遮掩了江運凡的身影。
霧氣濃稠,肢體搖曳,這是一場不見血的争鬥,卻更加殘酷。
衡念和魏春來目瞪口呆。
“他們就這樣打起來了?那我們要怎麼辦。”魏春來問。
“先觀望一下吧。”衡念說,“我主要想知道,我們第一次進入研究所到底發生了什麼。”
魏春來挑了挑眉,用刀柄指了指衡念側邊。
“什麼?你指那幹嘛?”衡念邊問邊回頭,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隻格外細小纖弱的手臂。
“啊?”她發出疑惑的驚呼,仔細看去。
隻見它畸形的四指抓着一隻小小的藥劑瓶,還附贈了一張紙條,墨藍的字迹磅礴大氣,筆勢如虹。
這是在池濟霖的規則裡寫下:[8.你是一名真正的科學家,你應隻為你的研究而負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