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液體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波光淩淩,像是水晶雕刻,監察部人警告常雲慶。
常雲慶立馬收聲,開始專注地盯着面前的餐盤,好像那是什麼珍馐美食一樣。
衡念也低頭,拿起筷子。
餐盤裡盛放着三道菜,青翠欲滴的油炒小青菜,香氣撲鼻的西紅炒雞蛋,以及一份油亮鮮香的紅燒肉。
夥食很好,營養均衡,還很家常。
衡念和常雲慶兩人對視一眼,不知道監察部的同事是否還在身邊,兩人安靜地開始吃飯。
飯菜的味道很正常,甚至可以稱得上一句美味。
衡念拿起筷子,還沒吃幾口,就覺得有着不對。
飯菜裡面有股奇怪的腥氣。
做飯的人廚藝極佳,再加上調料的掩蓋,味覺正常的人幾乎很難察覺到那種味道。
但衡念的味蕾卻敏銳地感受到了。那是一種很淡的魚腥味,夾雜着蛋白質腐爛的氣味,像是掩埋在地下發酵已久後的污濁氣味。
她不動聲色地又夾了一筷子小青菜,同樣帶着這種味道。
不是肉,而是水、調料、或者油裡攜帶的東西。
米飯就沒有這種惡心的氣味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米飯蒸得非常難吃,有的米粒堅硬如同石頭,有的軟爛如同稀泥,根本不像一鍋蒸出的。
是油,或者調料有問題。
她不再吃任何炒菜,即使盛放在雪白的餐盤中的食物看上去格外誘人。
見到衡念的動作,常雲慶同樣減少了吃菜的頻率。
勉強不斷咽下難吃的米飯,等待許久後,衡念才又向常雲慶詢問:“常叔,你來這裡多久了?”
常雲慶神色恹恹,低頭說道:“不到一周。”
他們兩個像接頭的特務一樣,低聲快速交談,同時還不住地環顧四周。
衡念又小聲問:“常叔,你去過執行部嗎?那裡怎麼樣?”
她打算今天下午結束工作之前,湊齊17個人,去執行部一探究竟。
“我隻去過一次,”常雲慶低聲說,“但因為規則規定我們不能直視他們,我去的那次很小心,幾乎不敢擡頭,但我從餘光裡看到……他們身上覆蓋着一層很薄的黑霧。”
常雲慶給出的信息特别的模糊,不知道他是有所隐瞞,還是真的是膽小怕事不敢深入調查。
衡念暫時不知道他想從自己身上獲得什麼,選擇先保持被動,等待常雲慶出招。
兩人就這樣心懷鬼胎地吃完了這頓飯。
直到将要離開的時候,常雲慶環顧四周,猶豫片刻,悄悄問她:“你想離開嗎?我聽說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公司的電梯可以帶我們離開。”
哦,原來他是想拉人入夥。
“可以,”衡念說,她不介意多一條離開這裡的備選方案,“但不是現在,我要先去執行部看看。”
常雲慶臉上閃過焦急,他有些沉不住氣了。
“你怎麼就想不開呢?那執行部是我們這些普通人該去的地方嗎?你不知道那些——”話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住,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衡念沒有追問他未盡的話語,隻要确定常雲慶确實沒安好心就行了。
“小姑娘你好冷靜,”常雲慶讪讪得說,他逐漸感覺到事情正在脫離掌控,這個小姑娘遠超常人的冷靜讓他覺得不安,“你以前經曆過怪談事件嗎?”
“有,遇見過幾次。”衡念說,她沒有細說,表明了她拒絕談論的态度。
“……”常雲慶仔細打量衡念,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點什麼,衡念隻是微笑着,攜帶着非人之美的面孔上沒有絲毫回避之意。
常雲慶這才發現,眼前這個年輕的小姑娘并不好騙。
兩人吃完午飯,一起回到辦公室,常雲慶先走一步,說是要去廁所。
衡念也不在意他到底是去幹什麼的,但她猜到常雲慶多半是要和他的同夥通氣。
她獨自一人走回工位,卻被那個短發、丹鳳眼、黑眼圈很重的女人撞了一下。
女人很低很急地在她的耳邊低語了一句:“不要相信常雲慶,他是這裡的老員工了,而且,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說完後,她大聲地“啧”了一聲,很不滿意衡念撞了自己一下,還十分煩躁地咒罵了一句:“走路不長眼嗎?”
衡念背對着大門,沒看見身後剛剛返回辦公室的常雲慶,正不善地看着這個丹鳳眼的女人。
但沈瓷羽的攝像頭隻要還有電,就始終在工作。它飛快和衡念說了這事,又安靜地收集分析信息去了。
他們早早約定好,除了重要信息它要及時通知之外,盡量不要和衡念說話,所有情報方面的交流需要找一個無人的安全環境後在進行。
“對不起。”衡念說,心中卻在想這女人說的話和常雲慶不善的目光。
丹鳳眼的女人确實沒撒謊,衡念也已經察覺到了常雲慶圖謀不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