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這是與之前視野被濃重的黑霧遮掩完全不同。
那時,她還能勉強看清些物品的輪廓,比起陷入黑暗,她的狀态更像是眼前蒙上了一層黑紗。
而現在,衡念緊閉雙眼,度過最開始焦慮不安的幾秒後,她的身體已經适應了黑暗,嗅覺、聽覺、和觸覺都逐漸活躍起來,變得無比敏銳。
甚至因為緊張,她還覺得嘴中微苦。
細碎的低語聲從不停止,一直萦繞在她的耳邊,有的距離極近,幾乎是貼在她耳邊響起的;而有的有非常的遙遠,聲音傳到她耳中變得不再完整。
重重疊疊悉悉索索的交談聲在她的耳邊響起,似鬼魅,似妖魔,就是不太像人類。
“她不走啊……”
“嘿嘿……要不幹脆把她也殺了吧……反正……”
“不行啊……規則不允許我們這麼做。”
她的臉邊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風,攜帶着濃郁香甜的氣味,又雜糅着腐朽的塵埃,一齊湧入她的鼻腔。
衡念在這種令人作嘔得濃香中幾乎無法忍住打噴嚏的沖動。
“……快到時間了。”不知道誰開口,聲音高亢,情緒不穩,他這短短的一句話裡,每個字都帶着一種強烈的情感。
“那她怎麼辦……”聲若蚊蠅、期期艾艾的聲音說,那香氣更加濃郁,如果衡念此時睜眼,她估計會被嗆得流眼淚。
充滿着怨念、憤怒的聲音,離她很遙遠:“管她做什麼,她硬要站在這裡當擺設你又能拿她怎麼樣……”
“哈哈,還是先工作吧。”熱烈快樂的聲音貼得很近,冰冷的皮膚輕輕貼在她的臉上,那種觸感無比的惡心,冰冷滑膩,夾帶着濃香。
無數道細小的聲音又逐漸遠去,但衡念始終能夠聞到那股濃香。
聞得久了之後,她逐漸适應了一些,在那香氣掩藏之下,是魚腥味和蛋白質腐爛的氣味。
衡念幾乎确定,這種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道,和午飯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香氣久久不散,衡念也老老實實地閉眼。
這種味道,多半來自執行部工作人員的身上。她剛進入執行部的時候,可沒有聞到這種味道。
而此時香味濃郁,始終環繞在她的身邊。
甚至……越來越濃稠,衡念幾乎覺得自己陷入了濃香的海洋。
它們,正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動作。
衡念幾乎可以想到,它那濕滑白膩的皮膚上,無神的渾濁雙眼正死死盯着她的一舉一動,一旦她做出什麼反應,就會被強制認為衡念和執行部成員進行了交流。
“有時候,我真為你的‘勇氣’而感到驚異。”沈瓷羽說,它此時能夠通過衡念身上的攝像頭看到她周圍的景象,幹脆當起了解說員。
“我個人建議,你不要有過多的反應。”
“你周圍的黑霧特别濃。”它說,“很可能,這些黑霧就是所謂的執行部工作人員。”
果然。
衡念繼續保持姿勢,一動不動地呆在原地。
“啧。”很小的彈舌聲。
喜氣洋洋的聲音故意湊得很近,在衡念耳邊惡意滿滿地說:“走吧,别理這家夥了。大不了等今天下班給她舉報了,讓監察部的人殺了她呗。說不定,我們還能多——”
衡念心中冷冷一笑,等着,今天下班前先把你解決了。
“閉嘴!”懦弱的聲音難得态度強硬了一回。
“……”房間中傳來一陣如同幹燥樹葉被緩慢揉搓時的聲響,又很像疾風穿過枯草,微弱卻令人不安。
“沙沙——”
“悉悉索索——”
昆蟲爬過塑料紙時,也會有這種聲音。
香臭相互交雜的氣息終于變淡了一些。
“霧散開一些了。”沈瓷羽說,“我來和你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沈瓷羽的話語和衡念的其餘感官共同構築了在執行部中發生的一切。
執行部的成員終于離開,回到了工作崗位上,黑霧氣如風般散開,洶湧地回到了儀器周圍。
“你送來的那張紙被黑霧卷起來了。”沈瓷羽說。
在等待事情進一步發展的時候,沈瓷羽猶猶豫豫地說:“我有一個想法,就是這些霧……可能就是執行部的成員,你說你剛剛有沒有呼吸進去啊……是不是相當于……”
這種猜測,其實可以不說出來的。
衡念擡手,狠狠地敲了一下藏在項鍊中的攝像頭,沈瓷羽也立刻識相的閉嘴,繼續複述着房間中的情況。
“他們把那張紙,放在了中間的儀器裡。”
機器轟鳴的聲音傳來,風扇運作,引擎作響,電流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