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念此時表現的十分順從,她帶着[藍月與紅霧]事件的記憶,自然知道早期的[藍月]不會對幸存的人類造成過于嚴重的影響。
她和王瑜一起,轉身和其它重重鬼影一起望向窗外。
月亮……很美。她甚至有些出神,隻因為那輪圓月泛着不似人間的靛藍,瑰麗的色彩仿佛在流淌,順着空氣滴入她的眼中。
她突然有些好奇,在這一日之後的出生的新生兒,是否還會記得,世間的月亮,原本是雪白的?
王瑜同樣怔愣出神。
他是怎樣看待眼前突然降臨的災難的?
衡念雖然有些好奇,但卻不想問一個已死之人。
月亮高懸,模糊的黑色人影望向散發着瑩瑩月光、清輝如雪的藍月。它們赤誠地高舉手臂過頭,身體謙卑地躬躬身,手臂收回胸口,如同神靈最忠誠的信徒,在此時虔誠的禱告。
行完一禮之後,它們雙手交疊在胸口,緊閉雙眼,任憑那藍月的光輝灑滿它們那漆黑的無臉面容。
并非人類可以理解的的語言逐漸響起,最初如同蝴蝶振翅,随後轉為淅瀝細雨,很快又變成了川流不息的河水。
衡念聽不懂這種語言。
它的發音短促,每個音節之間适時的停頓,導緻整場禱告如同急促的鼓點,密集不息。
衡念跟着他們一起胡念,但始終沒有發出聲音,她隻是裝模作樣,微動嘴唇,其實卻什麼都沒說。
禱告結束後,細長(物理意義)的老師滿意的拍了拍手,她擠開一群擁擠在窗口的人影,貪婪地走近窗戶。
它似亵渎,又似純真。狂熱的信徒幾乎迫不及待地隔着窗戶輕吻着藍月的倒影。
如果它此時有空閑說話,那一定是一些類似于:“主,我願将我的一切奉獻給您。”之類的話語。
它誠摯地動作持續了數十秒,最後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老師的動作就像是一個信号,模糊的黑影們迫不及待地湧入那個缺口,幾乎是拼命地擠兌着身邊的競争者。
但一旦有人将自己的臉貼在玻璃窗上月亮的倒影後,原本還擁擠的影子群卻立刻挺了下來,全都崇敬地望着月亮。
衡念卻隻覺得眼前的一切充斥着說不上來的詭異。
這種情景沒有給她造成什麼精神污染,卻如同一塊讨厭的口香糖牢牢粘在鞋底一樣,輕而易舉地将自己留在了衡念的腦海中。
她一閉眼,眼前都是這些狂熱者親吻虛幻月亮的畫面。
眼看教室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她趕緊拽了一把身邊的王瑜,偷偷地溜到門口,老師隻是看了他們一眼,不想破壞[藍月]的儀式,隻是繼續癡迷地望着月亮。
“啊……您真美麗啊……”
細長的教師如此說到,破碎的話語落在偷偷溜出教室的衡念耳中,讓她後背直起雞皮疙瘩。
還好他們的教學樓是全密封的樓棟,而不是開放式的建築,不然衡念還真不太敢在藍月的清輝下奔跑。
兩人在樓道中狂奔,腳步回蕩在空無一人的走廊。
“走,去廣播室。”王瑜說,“那裡沒有窗戶,而且……如果有萬一……那裡也有廣播!”
衡念點頭,示意他帶路。兩人一路風馳電掣,停在上鎖的廣播室門口。
王瑜掏出廣播室的鑰匙。
他原本是學校的廣播員,大課間會給學生們放一些大家喜歡聽的音樂,手裡自然有着廣播室的鑰匙。
兩人進門,王瑜很快地反鎖了廣播室的門。
衡念這才松了口氣,王瑜坐在一邊,拿出手機翻看起外界的信息,衡念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這才發現她忘記帶了,她隻好詢問:“怎麼樣?”
“給你看。”王瑜将手機翻轉,屏幕中的社交平台全部被國家征用,全部頁面都是黑底紅字的警告。
[當下全球範圍發生靈異現象,請所有居民不要外出!關緊門窗!不要直視月亮!]
這是符合衡念記憶的。她知道,[藍月與紅霧]發生之後,全球幾乎同一時間發布了警告,随後整個世界幾乎停擺。
夜晚藍月昭昭,白日紅霧不散。
王瑜猛猛按了一頓手機,最後歎氣:“不行,網絡斷了,剛給你看的全都是之前手機自己緩沖的。現在連電話都打不出去……”
“咚咚咚——”頗為有禮的敲門聲音十分突兀地響起。
衡念和王瑜對視一眼,立刻默契地不在出聲。兩人的目光在房間中巡遊,都想找點趁手的東西當作武器。
雖然可能沒用,但手裡有武器,心理多少能夠硬氣一點。
最後,衡念抄起了闆凳;王瑜撿起了破爛的、露出金屬骨架的掃把。
衡念真的,從未如此想念過自己的遊戲系統。
“……是我。”門外的聲音清脆而冷淡,落在衡念的耳中,她隻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