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喜兒最後還是沒有走。
經過她為之而奮鬥努力的一切全都消失得幹幹淨淨,她依舊沒能放棄這份工作。
誰叫烏琮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爸實在有錢呢?
烏琮将她的工資提了一倍,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懇切地看着吳喜兒的眼睛,他說:“留下來吧,我母親需要你的照顧。”
不是因為心軟或别的理由,吳喜兒隻為錢。每當看到烏琮,她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個絕望心碎的醫院之夜,烏琮站在她的身邊,臉上是詭異的狂喜。
吳喜兒依舊照顧着他那癡傻的母親,卻和烏琮保持了絕對的距離。
她不會再和他聊天談笑,說話也冷冰冰的不帶感情。看向他的目光裡不僅有厭惡……還有點隐晦的恐懼。
琮再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别的地方,表面上,他尊敬長輩,實際上呢?烏琮也不知道。
吳喜兒的臉總會出現在他的夢中,若即若離的态度不像母親,而像……
錢。
吳喜兒總在想,隻要有足夠的錢,她就會立刻離開這裡,離開漂亮瘋癫的女主人和陰郁難懂的烏琮。
而那天很快到來。她攢夠了錢,平靜地提出了離職。
烏琮神色不變,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靜許多。
他已經做好準備。
“好的,吳姨。”烏琮說,心中已經在計劃需要如何不着痕迹地永遠留下吳喜兒,“下個月的今天你就可以走了。我會在這段時間内找好接替您工作的人。”
不願意留下,烏琮想,那就去死吧。
烏琮已經快要成年了。他不再是曾經那個無力孱弱的少年,他已經足夠強大、足夠緻命。
母親天生的智力缺陷絲毫沒有影響這個得體的少年,他成績優異、名列前茅,待人溫和有禮,從不和人争吵。
自從醫院的那一夜之後,吳喜兒的巴掌落在他的面頰上,火辣辣得疼。第二天,他變得更加成熟,喜怒不形于色,他親手抛下了自己最後一絲的天真,帶好了乖孩子得面具。
可他内心深處,始終是野獸而非人類。
吳喜兒的逃離,瞬間喚醒了它。
他開始準備。
如果吳喜兒死了,他們一家肯定是最先被懷疑的。他需要一個完全的計策。毒殺、墜樓、車禍、疾病、爆炸、仇殺……無數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劃過,最後留下的少年人腦海中的,隻有“意外”。
得足夠像意外。
她的死亡必須是個意外。
烏琮漫不盡心地在草稿紙上算出最終答案,工工整整地将解題的全部過程撰寫在習題本上,落筆的瞬間,他已經有了方法。
隻是,還不夠完美,但也足夠。
……
一切都比他想象中的要順利。
以至于當浴室中傳來巨響,吳喜兒痛苦的呻吟聲從中傳來時,烏琮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他站在浴室門外,面帶微笑地聆聽起女人臨死前的哀嚎,直至血液滿出門外,被水暈開一灘粉紅。
吳喜兒的聲音逐漸微弱下去,也許是她看到了什麼,又也許是她明白了什麼,回光返照般,她開始咒罵烏琮,那些惡毒的詞語、攻擊性極強的語句落在烏琮的耳中,這才稍稍平息了他心中永不熄滅、無源頭的怒火。
“……你會不得好死的。”這是吳喜兒給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确認浴室中不再有任何動靜,烏琮心滿意足地撥通了報警電話和急救電話。
電話忙音消失的瞬間,他的淚水湧了出來。
“她……她摔倒在浴室裡了。”烏琮最後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抽抽嗒嗒地和電話另一頭的人說,“我回來的時候……她……她就已經……”
接線員隻溫柔地安慰着他,不知怎麼的,烏琮心中的火苗又燃燒了起來。
他想,接線員小姐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
烏琮的父親很快趕了回來,甚至比警察還要快。他很快接手了一切交涉,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得真的很疼愛這個兒子一樣。
男人不苟言笑,眉頭緊蹙,西裝筆挺。他的行李箱還放在門側,像是随時會離開。
送别了調查的警察,他關上門,回過頭來緊緊盯着烏琮。
黃綠色的眼睛冷得徹骨。
“你真讓我失望。”男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不帶感情地吐露出真心,他的眼神冷酷,如同沾血的利刃,刺得烏琮不由得生出恐懼。
他一直很害怕父親。那個男人從來隻給他留下高大沉重的身影,以及一雙淬毒般陰冷的眼睛。
男人冷冷一笑:“是你幹的吧?啧……這種低劣的手段。”
父親直截了當地點名了他的惡行,居高臨下的、鄙夷的看着冷汗涔涔的他。
烏琮的大腦一片空白。空氣似乎在這一句話之後變得粘稠,拼命地湧入他地每一個肺泡,以至于他幾乎要無法呼吸。
他站在父親身前,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恐懼,手指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被發現了!還是被這個家夥……要不要連他也……可根本沒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