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思緒掠過頭腦,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想逃,可腳像生根了。他想否認,可卻無法在這人面前說出謊言。
“……你要告發我嗎?”烏琮本想拼盡全力地怒吼,可最後卻隻是蠕動嘴唇,顫抖地說出這具帶着懇求的話語。
是的,他所恐懼的隻有這個。
父親沒說話,隻是看着他,那眼神裡沒有震驚,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冷漠得幾乎殘忍的審視。
良久地沉默過後,父親隻是将雙手按在烏琮的肩頭。他露出如設定好的程序一般的柔和笑容,聲音卻依舊冷的徹骨。
“……不會。”父親說,“高考完後就和我走吧,你該了解我的……事業了。”
“什麼事業?”衡念打斷了烏沉雪的叙述,她有種不太妙的推測。
“就是你猜的那個。”烏沉雪說,“[窺隙]。”
……
那年,他三十歲。
當他帶着謙遜溫和的笑容重回柳泉市時,這個城市已經和他印象中的大有不同了。
霓虹點亮夜空,高架橋上車水馬龍。喧嚣而美麗,這個城市如同寶石,坐落在國家的中心位置,凝結了一切人類對“現代化”的美好映像。
拒絕了同事的勸酒,他笑着說自己回去還要帶孩子呢。
在[窺隙]本部的數十年裡,除了學習大量繁複偏門的知識之外,他還有了個孩子。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父親對自己的安排,還是他們的血脈就是在這樣肮髒的傳承中不斷延續的。
總之,他和一個陌生的漂亮瘋女人,生下了一個同樣有着金綠色眼睛的男孩。
漂亮的瘋女人早已死去,他将那個孩子親手待在身邊養大,如今不過三四歲,乖巧可愛,他很喜歡。
烏琮有時會想,他應該是個比父親更稱職的父親吧。
最起碼,他愛過那個自出生起就别無依靠的孩子。
在消防通道裡,他點燃了煙,盯着那明亮又黯淡的火焰,他想,是時候完成父親交給他的任務了。
[窺隙]似乎想将他培養成什麼特殊的東西,給他了一份複雜到恐怖的任務列表,讓他在裡面随機挑一個完成。
“化身為行蹤成謎的連環殺手,并在都市中留下絕對恐怖的傳聞。”
他一眼就選中了這個。
殺人。
這讓這件事變得不那麼無趣。他的眼睛落在手機上,是李迎歡。
也是[窺隙]派來的助手,是個才畢業的年輕人,畏畏縮縮的,也不知道怎麼加入了這種邪.教組織。
他很不喜歡這個人,因為李迎歡有個好母親。
[李迎歡:目标已到達指定位置。]
簡短的一句話,是一個提醒他該動手了的信号。
他捏了捏口袋中的小刀,看向放在身側的公文包,那裡面放了他需要的全部東西:兩件雨衣、手術刀、剝離鈎和骨刮匙等等利器。
心中不熄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幾乎要讓他的心髒從口中蹦跳而出。
……接線員小姐,你真好運。
能夠成為這個将會如烏雲一般持久籠罩住柳泉市,讓每個人都無比恐懼的盛大傳聞的……第一章節。
……
過程稍微有些不順利。
烏琮有些煩悶地看着眼前地一片狼藉,血液噴濺,脂肪和肌肉軟趴趴地搭在骨架上,甚至那張他花了大心思剝下的人皮都顯得坑坑窪窪很不好看。
接線員圓睜着眼睛,她還活着。
不過那又如何呢?反正她很快會死去。
她有些老了,聲音不再如同年輕是那樣溫暖好聽,在反複地嘶叫中,聲帶損毀,變得更加難聽。
但烏琮還是很有耐心,他一邊活剝着人皮,一般慢條斯理地講述着她被選中地緣由。
在聽到隻是因為在一起意外死亡之後,她安慰了無措的案發人幾句這樣的原因後,她甚至連哀嚎都不再發出,隻是流着悔恨的淚水。
最後,他為這位臉呼吸都困難的小姐穿上了雨衣,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剛剛剝下的人皮。
解除了籠罩着他的虛幻空間,他哼着小曲,熄滅了手中點燃的煙蒂,不到十分鐘。
還可以回宴會上露個臉。
烏琮的心中有了幾絲隐秘的快感。
他永遠不會被抓到,永遠不會留下任何痕迹。
他從不在現實作案,又怎麼會被這個唯物的世界發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