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啞的聲音混合着一絲難言的情愫:“……我們下一次再見。”
在血氣和潮濕的地下,這輕盈的吻輕飄飄地落在了烏沉雪的眼角。
“再見……”衡念說,擡手捂住了對方的眼睛。
烏沉雪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緊接着,帶着鐵鏽氣味的溫熱液體灑滿了他的面容。
而那隻手也很快失去力氣,從他的面容滑落。
……
章魚落在她的頭頂,幾乎沒有重量。
衡念單手按在胸口,呼吸急促,冷汗順着額角落下。
她撥開落在眼前的章魚觸須。而小巧的章魚隻是懶洋洋地擺動了幾下,發現自己逃不過衡念地魔爪之後,幹脆纏繞在她的手指上,軟趴趴地、順藤摸瓜似的爬到她的手臂上。
它問:“怎麼樣?你有答案了嗎?”
衡念點頭,盡管她的臉上還有疑惑之色,但她已經有了個初步的答案。
那并不是一段單純的回憶。
那更像——被她刻意收斂在保險櫃最深處的珍寶。
那是被禁锢的、帶着足以讓人跨域準線的知識。
衡念伸手覆上眉心,大量湧入的回憶讓她暫時有些心緒不穩。
她還有最後一個疑惑沒有被解開。
為什麼她、廖清梨、魏春來三人的記憶也被清空了?
他們誰也不記得輪回的事情。
看到衡念若有所思的樣子,章魚隻是懶洋洋地蠕動了幾下,試圖在衡念的胳膊上找到一個更加舒适的位置。
“那就好。”章魚表面的斑紋變化莫測,從衡念的角度看過去,隻覺得那是一張和劉月銜的面容有八分像的臉。
“隻要你有答案就好。”它說,“現在,請收下我們給你的禮物吧。”
章魚的身體皺縮在一起,它的周圍突兀地浮現了一盞茶壺,紅藍交織在一起,如水墨般氤氲擴散,獨具美感。
壺蓋被不知名的力量移開,空無一物的壺中卻突然溢出液體,那是一種格外斑斓的、不存于人世的夢幻色彩,散發着濃郁的茶香。
章魚的軀體逐漸變淡,很快消散在了空氣中。
一陣無名的風吹拂而過,吹起衡念的黑發。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花園。
那應該是這世界中最美的花園。細軟的嫩草張滿了花園的每一寸角落,喬木和灌木高低錯落有緻,本該盛開于不同季節的花朵在此時同時盛放,清雅而馥郁的芳香彌漫在空氣中。
她擡頭遠望,花園的邊際被磨砂質地的黑色金屬包圍,每一片欄杆的頂端都雕刻這盤曲的細蛇,有的吐信有的亮出獠牙,每一條蛇都在守護着花圃。
她的心中湧上一股無名的憂愁。
衡念坐在那把舒适度高到誇張的扶手椅上,還沒來的急放松片刻或是整理思路,一個如泉水滴落般清脆,絲綢織物般柔軟的聲音便突兀的回響在整個花園中。
“啊啊,[花園的主人]。”
那是屬于藍裙、月球腦袋的女人的聲音。
“……我很高興,看見你讓略有蒙塵的花圃重新展現出它的美麗,我想,您一定已經做好了迎接我和另外一位訪客的準備了吧?”
話音剛落,原本萬裡無雲的天空徒然陰沉,厚重的雲層立刻覆蓋了天幕,影影約約,她甚至看見了雷霆穿梭,不時地撕裂雲層。
衡念歎氣,她伸手從空中結果那盞還在漂浮的茶壺,放回桌面。
她的手指在茶壺附近等距離敲打三次,三套印刻着繁花的骨瓷茶具憑空出現。
手心朝下,輕輕拂過桌面,一個有些熟悉的蛋糕落在桌上,用料頗豐,卻并不怎麼好看。
接下來,她仰頭望向天空。
頃刻間,雲銷雨霁,碧空如洗。
——這畢竟,隻是個■。
而■的主人,是她衡念。
衡念朗聲說道:“來吧,我尊貴的訪客,快來吧。我已經做好完全準備,恭迎您的到來。”
——叮咚。
她的花園之中并未裝有門鈴。
但這突兀的響聲并沒有讓她感到恐懼不安,衡念隻是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請進。”
“請進,[藍月女士]。”
虛無的黑洞在花園盡頭的一條小路上展開,期待依舊的貴客輕巧地邁步進入,撕裂的空間随着她地動作重新恢複如初,隻是衡念卻看到,本該空無一物的空間中,光線卻發生了詭異的偏折。
風吹過,無數或深或淺的藍色花瓣随風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