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優雅地坐在衡念身側的漆黑金屬椅上,頭顱位置的圓月骨碌碌的轉動變得緩慢了下來。
多虧了減緩的轉速,衡念這才得以仔細觀察這顆縮小版的月球。
她正盯着其中的一個隕石坑,藍月女士卻冷不丁地開口了:“它漂亮嗎?”
“什麼?”
“克拉維烏斯坑,這可是我這張臉南部最漂亮的一個隕石坑了。”
“……是嗎?衡念沉默片刻,在心底推測着這句話的含義,那應該是隕石坑的名字,“不錯,是挺漂亮的。”
藍月女士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她明顯對衡念這個無趣的聊天對象感到厭煩,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特意說給衡念聽的一樣:“他怎麼還不來?”
衡念淡定地接話:“從地下河到地面得花費不少時間吧?你有點耐性吧。”
藍月女士應該是瞪了她一眼吧,衡念有些不太确定。她猜,她在藍月女士心底的好感肯定猛猛扣除中。
藍月女士單手支住月球腦袋:“之前幾次茶話會你倒是一直表現得唯唯諾諾的,怎麼今天說話這麼硬氣了?”
衡念微笑着說,她甚至舉起茶壺,主動為藍月女士到了杯茶:“我不清醒啊。拿那時候的事情來說事,是不是有點……勝之不武啊?”
藍月女士顯然有些焦躁了“哒哒哒哒”的聲音想個不停,那是她用力猛擊桌面的聲音。
她選擇了保持沉默,但卻不停地用細小的、無規律的聲音折磨衡念的耳朵。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另一位訪客緩緩推開了鐵制的花圃大門。
“吱呀——”的響聲中,是畫不來的血腥氣味。
先是稀薄的紅霧在花圃中相對而立的兩人腳下鋪開,衡念順着霧氣的源頭望去,那裡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
“唉,”藍月女士故作嬌柔造作地歎氣,“我真羨慕他啊,每多一個人因怪談而死、沒多一滴血因怪談而亡,他都會強大那麼一點點。”
她欣賞着同樣被染成藍色的指尖,笑嘻嘻地說:“不像我……高高地待在天上,隻能看着那些人死,沒法從中獲益呢。”
披着血霧,看不清具體面容的男人落座,滴着血的袖口輕輕放在桌面,留下一大片血迹。
衡念緊皺眉頭,她打了個響指,桌面重新變得幹淨。
她冷冷地說:“控制好你的造物,不要打擾我們的聚會,尤其不要弄髒這片花圃裡的任何一個角落。”
紅霧先生周圍的霧氣更濃,他不滿意衡念和他說話的态度,但那又如何?
這是衡念的■,這是她的茶話會,而他和藍月,都不過是受邀請的訪客。
他們還沒有做下決定。
衡念的視線掃過桌面,潔白的茶壺自己飛起,向兩人的繁花骨瓷茶杯中續上了茶水,銀光閃閃的刀叉飛舞着,自顧自地分隔了桌面上的蛋糕,像是有位隐形的管家正在為三人服務一樣。
“你就這點花招了嗎?”紅霧先生惡聲惡氣地說,他不喜歡衡念這幅故作強大的樣子。
“你試試?”衡念挑釁道,“在外面我是真的奈何不了你們,可這裡是我的地盤。”
“别逞口舌之快。”藍月女士說,她的頭顱更快地旋轉起來,衡念不知道這究竟代表她在生氣,還是代表了她正在思考。
“好吧好吧。”衡念攤手,想借此表現自己的态度,“我們不要寒暄了,正式進入讨論環節吧。”
紅霧先生盯着她,發出幾聲瘆人的冷笑:“所以,你準備好了?準備好成為容器,讓她再一次醒來嗎?”
“當然。”衡念冷淡地說,她的表情平靜,像是再說一個與她全然無關之人的事情,“靈魂和這句軀體已經磨合得差不多了,我希望幹淨結束這一切。”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吧?”
兩位沒有眼睛的怪物對視一瞬。紅霧先生和藍月女士的視線一同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想要從那張平靜的面容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當然,這說明我得死。”
兩道視線從她的身上離開。
他們相互對視,眼中有些困惑和懷疑。
人類不是一種願意選擇死亡的生物,而衡念這種家夥,更不會輕易的放棄自己的生命。
藍月女士的頭顱骨碌碌地轉了起來,紅霧先生周遭的霧氣越發的濃重。
他們都想到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藍月與紅霧]降臨的最後一天。
她在塔中死而複生,金色的眼耀耀生輝。
察覺到靈魂和軀殼重新合一的兩位怪物分出了一部分的心力在這個人類的身上。
她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滲血,與此同時身體深處未知的力量正在拼命修複着一切,好讓骨骼崩碎血肉四濺的限制級畫面沒有實質性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