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高塔的頂層,身後跟着另外一個帶着點旅者氣息的人類,氣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會死去。
“來吧,我在等你們。”她嘴唇微動,卻不知為何,這句話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兩個怪物耳中,它們将視線轉向這個很像旅者的人類身上。
隻見她微笑着說:“來吧,讓她醒來吧,結束這一切無謂的死亡。”
[藍月]先一步回應了她的征兆。她披上廖梨的殼子,似月中仙一般,輕盈的落在衡念的眼前。
她盯着衡念的臉,眼神卻穿透了皮肉的遮掩,直視着她的靈魂。
“不行。”
“還不行。你的靈魂不夠純粹,而且還有一個意識寄宿在你的身體裡。”
“她可以現在就消失。”衡念毫不遲疑地說,而站在她身後的烏沉雪卻立馬急了。
他一把揪住衡念的一擺,眼神焦急。衡念隻是豎起手指,輕飄飄地豎在唇前。
烏沉雪閉了嘴,可那雙金綠的眼卻并不安靜。
廖梨說:“那也不行。”
“為什麼?”
“她不會那麼輕易地醒來的。”廖梨說,“還不夠,還缺一些……極端的東西。”
衡念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個預感帶着點猩紅的色澤:“你是什麼意思?”
“她活的太久了。”廖梨說,“像是落在蚌殼裡的塵沙,一顆小小的、一毫米不到的渺小内核,在漫長的時光打磨中,變成了圓潤的珍珠,而所有淺嘗辄止的、試圖喚醒她的行為,隻不過是在珍珠的表面上劃下一天淺淺的痕迹,根本觸碰不到她的内核——那顆小沙粒。”
“你以為我們從未找到過同時擁有她軀殼和魂魄的人嗎?經過很多次的嘗試,我們不得不承認,隻是同時擁有那些元素是不夠的。”
廖梨笑着,她的嘴角高高咧起,綠寶石的眼睛散發着詭秘的藍光:“得要很多、很多的情感,生離死别、惶恐不安,要很多很多——由死亡和恐懼灌溉的情感才可以呢。”
“……現在,還遠遠不夠。”
“是嗎?”衡念毫不避諱,她盯着眼前這個怪物的臉,熟悉的、和廖清梨如出一轍的面容在此時卻顯得無比陌生,“那要什麼時候才夠?”
“……最起碼得等好幾年吧。”沒從眼前的人類身上得到想要的東西,廖梨有些不滿。
“沒有别的辦法?”
[藍月]有些不耐煩,她比任何人都更相要回歸自己的身軀,眼前這個小小人類質疑她的樣子隻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煩悶,她惡聲惡氣地說:“沒有。”
衡念歎氣,她蘇醒在這個時間段,在烏沉雪将[遊戲玩家]的權限過度給她之前,她不知為何,并沒有上一世的記憶。
“我會等的。”衡念說,“有消息了立刻聯系我。”
她沒說出口的話是,是時候讓這一切結束了。
[藍月]記得衡念那時的表情,帶着人類特有的一種弱小而無知的悲憫和天真。
——而現在,有些東西不太一樣了。她身上已經有了那種熟悉的感覺。
狡猾的狐狸正大光明地露出尾巴。
這是個陷阱,而他們不得自願地走入其中。
衡念見兩人都不說話,隻好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如夢似幻的味道在她的口中蔓延,帶着點熟悉的味道,卻又無比陌生。
混沌的彩夢裡,有一個熟悉的女聲正在悄悄對她說話。
那是一條信息。
怎麼會?茶水裡會有這樣的消息……
衡念心跳似擂鼓,好在眼前兩個老妖怪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那是能夠改變局勢的一個消息。
遮掩住眼中的驚訝,衡念不動聲色地擡起頭。
如果是這樣,她的勝率又高了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決定直接切入正題:“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融合?”
老妖怪回過神來,他們的精神在之前的空隙中短暫地交流過,而得出的結論也很明确。
——不管她,眼前的這個人類在搞什麼小手段,他們都隻有隻有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