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正笑着。
細小地像素碎片影綽地扇動着,它們遠離花圃,卻悄無聲息地覆蓋在花園的邊緣,朔念這才發現,從此處望去,那些真實的藍天白雲,原來都隻是高精度的像素畫。
這是花園,還是墓群?
“我頭腦裡的最後一塊區域,就是這裡了。”衡念說,她的眼睛掠過奇詭扭曲的花園,臉上不僅沒有露出恐懼之色,反而顯現出一種久違的懷念。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她說,兩道熟悉的身影随着她的講述出現在花園的一角。
那是毫無血色的魏春來和一隻眼睛變成藍色的廖清梨。
“你應該也不記得了。我三人在那個時候其實相互約定過,要帶着記憶去從根本上解決你或者說,怪談蔓延的現狀。”
烏沉雪也出現在了花園裡,隻是,他獨身一人站在緊鎖的大門外。
“我稍微晚了他們一步,因為我發現了你的靈魂,你是個膽小鬼,跨越時間線之後,匆匆來到了某個未來的時間線中。”
“他所在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呢?”衡念喃喃自語,她的眼神從男人英俊乖巧的面容上遊離而去,“聽說我還是個在曆史上很有名望的家夥呢。”
“……一樣無聊。”朔念說,“人們大多沉溺于那些全息遊戲,将自己的大腦和電子設備連在一起,不願意面對現實。”
“而我在想起這段記憶的時候,卻發現我們沒一個人保留了那些記憶。”
“而在我走入你的内心世界之後,我才突然想起原因。”
“為了梳理記憶,我隻好做出一副慢吞吞地模樣。”
“所以你才裝着對一切都很感興趣的樣子?”
“沒錯。”
“進入正題吧,你想起了什麼?”
衡念伸手摩挲着茶具:“我想起了……無數次的失敗。”
紅色的霧氣更加濃重,天空驟然陰沉,一抹冷光撕裂了沉重的陰雲。
那是靛藍的月亮。
“想赢你并不容易,對嗎?”衡念笑着說,她的眼睛閃着光,朔念仔細望去,才發現她在哭。
“第一次大家都沒什麼經驗,帶着記憶,加上烏沉雪身上的系統,我第一次見到了你。”
“不過,那是在現實裡,幾乎沒有什麼猶豫,你就擰斷了自己的脖子,過了三十多分鐘又接了回去。”
“很明顯,人類不可能在失去心髒供血那麼久的情況下還能活着,但你不一樣。”
“你隻是輕描淡寫地殺了我,再确認我腦死亡之後,重新接上了死去的身體部件,幹脆地驅逐了房間的原主人,自己大搖大擺地住了進去。”
朔念說:“聽上去是我會做的事情,簡單有效。”
“但要我說,你還是執念太重了一點。”衡念說,她看向朔念的目光中滿滿都是憐憫,“你做了錯誤的決定,你就是咽不下心裡的那口氣,即使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你還是想要——複仇。”
朔念想到了什麼,她太了解自己了。
“我去找她了。”
“陳蝕比你想象中的要聰明許多。”衡念不帶感情地陳述着,“她發現了你吞掉了身體的原主人,卻沒表現出來。”
“我不知道陳蝕到底做了什麼。從結果上來看,你失去了那段記憶,而我則攜帶着這段記憶開始了下一個輪回。”
“時間重回我們約定好的帶着記憶死去的那一刻。”
“于是,新的嘗試開始了。”
“我很快意識到,現實生活中我們根本沒法限制住你,畢竟,你隻是一縷強行附身的幽魂,身體的主人是死是活根本與你無關。”
“轉向非現實,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
“我試了很多次,但非現實的場所存續總是很短暫,幻覺、怪談領、夢境、不穩定的意識空間……”
“但沒有一個有效。”
“那麼,隻有最後一個選項了。”
“——夢淵症。”
“試了很多次,我終于發現了一條能夠穩定患上夢淵症的方法,有一個怪談,它會将人類的靈魂投入漫長的時間流中。”
“而隻要時間流足夠長——”
朔念閉上眼,她知道這之後的原因,卻沒想到衡念會利用這種方法患上夢淵症:“這會和我的靈魂共振……漫長的時間,是最容易引起這種共振頻率的誘因。”
“我猜也是。”
“總之,依靠這種手段患上夢淵症之後,我第一次來到了這裡。”
“隻是那時,它并不如此時花團錦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