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輕輕揮手,黑貓也被她提在手裡。
衡念眼中紅光一閃,腿部發力,她頓時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竄出,旅者隻是看向她,然後微笑着擡手,密密麻麻地、由一種奇怪的、仿佛漂浮生靈碎片構成的保護膜出現在衡念揮刀斬下的地方。
她被攔住了。
她又要失敗了。
“咔嘣”一聲清脆的響聲後,黑貓的身體軟綿綿地垂了下來,徹底失去了生機。
旅者漫不盡心地笑着,她将兩隻動物的屍體扔入衡念的懷中:“算我送你的見面禮,這麼漂亮的花園裡,怎麼能有這種會傷人的小動物呢?”
衡念怒吼一聲,那些積攢在她心口的火徹底重新燃起,她猛地穿過那道碎片構成的保護層,手中的武器高高揚起。
在用盡所有力氣劈下之前,衡念終于在旅者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情緒波動。
等等——那是什麼?
恐懼?
衡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東西,旅者的面容微微扭曲,她的眼睛圓睜,衡念幾乎能夠看到她眼中的血絲,針尖似的瞳孔緊鎖着衡念。
她在為什麼而恐懼?
劍?
衡念的劍在此時毫不留情地劈砍向旅者,而對方的眼睛在落在那把長劍上時卻又如同月牙般地彎了起來。
她不怕武器。衡念心想。
那就是……
旅者微笑着伸出食指和無名指,輕悄悄地夾住了那柄劍。
“還不夠。”旅者大笑着說,她的眼中此時已全無恐懼,隻剩下一種傲慢而狂妄的愉悅,她将這一切當作一種平淡人生中的娛樂。
她雙指用力,幾乎要将長劍折斷。而那種撕裂鋼鐵的力量全部作用在衡念的精神上,撕裂般的苦痛如同潮水,在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衡念的眼睛充血,金色如同熔岩般熾熱,她恨不得将對方的血肉全部吞下。
“你赢不了的。”旅者好整以暇地看着衡念,“記住我的名字吧,你已經獲得了知曉它的權力。”
“還有,再見。”旅者的嘴唇翕動,吐出了那個在曆史中消失殆盡的名字,她的手臂用力,瞬間折斷了手中的長劍。
而衡念也聽清了骨骼錯位的聲音,那來自她的脊椎。
……
坐在衡念床邊的女人将手搭在衡念的脈搏,再确認那裡并無任何搏動之後,她疲乏地歎氣。
乳白的光暈從她的身體中漂浮而出,漂浮不定上下遊弋,最後籠罩在衡念的眉心。
世界自此之後重新變得灰暗。
時間的齒輪逆向旋轉,“咔擦咔擦”直至一切歸零。
……
某個時間點的衡念重新睜開雙眼。迷茫和苦痛如黴斑一樣覆蓋了她的心靈,可衡念的腦海中卻隻有一樣東西——那個人的恐懼。
如同永不褪色的影片,死死烙印在她的頭腦裡。
于是,她再次患上夢淵症,再次來到夢境的深處,那裡已經是一片郁郁蔥蔥地花園,深淺不一的綠落入她的眼中。
黑貓和白蛇如約而至。
他們坐在花園中心的高背椅上,明明滅滅的眼睛如同漆黑天幕中的晨星。、
他們沉默的望向彼此的眼睛。
重複的時間落在一個人的身上是如此的沉重,但那些痛苦的記憶完全無法與旅者相提并論。
“交給我吧。”衡念說,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靜很多。
那是一份并不屬于她的職責,可前期的沉默成本足以讓她将這一切視作自己的責任。
蛇和貓立刻開始大聲說話,不過那些話語落在她的耳中,聽上去很像貓叫和蛇的嘶鳴。她想,她可能已經瘋了,她對周圍一切的認知已經開始改變。
不過衡念并不在意,她不在意。
一切都沒有意義,生死不再重要,人命不再重要,驅使她前進的似乎隻剩下仇恨。
她空虛的目光掠過廖清梨和魏春來,最後定在某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出神。
他們的嘴巴還在動,但說出的話語卻一點沒流入衡念的腦子裡。
衡念已經做下決定。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便可以輕松地接手這兩人的記憶。